白昼来到爷爷家。
爷爷家的房子很大,比他家的房子大一倍,而且建房材料不是黑铁木,是、是、是竹子!是的就是竹子。哪怕大部分都被白雪掩盖,但从屋檐下的部分和接地面上的一部分可以发现。
竹屋身上留下了诸多痕迹,有砍过的,也有烧灼的,还有咬过的……
等等!咬过的?!怎么还有咬过的?虽然不太像人类的齿印,但确实是有过撕咬的痕迹,可能是某种动物吧,例如雪狼,雪狐之类的。
推开前门,竹门发出“吱”的一声,白昼抖去身上的积雪,把来时穿的蓑衣脱下还有斗笠摘下。
里面出奇的安静,但却空间很小。对!很小,准确的说是,地面上摆满了各种伞!有小如手掌般大小的,有跟成人大小的,有附着这彩色花纹的,也有还没上色的……
白昼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踩到这些艺术品。是的,在白昼看来这些伞就是艺术品!白昼从小就跟着双亲,因为双亲的原因很少来爷爷这里,小时候来过一俩次,六岁那年也来过一次,但快到的时候却被父亲叫开去抓雪鱼了。记忆中的房子是模糊的,神秘的。
走着走着,温度似乎上升了些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竹桌,上面摆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茶壶的壶嘴还在呼呼的冒着热气。旁边是几条竹凳,墙壁上挂着一盏精巧的竹灯但却是紫色的,一旁一老头子正躺在竹摇椅上。
老头子头发花白,但发丝却不少,整齐的很,眉毛胡子皆雪似的洁白,脸上皱纹颇多,鼻子稍挺,一袭青衣,眼睛闭着很是安详。
另一旁是一位老奶奶,身着洗的发白的淡青色衣裳,青丝盘扎而起,穿插有序。她在看着炉火还有炉火上的素色茶壶,竹桌上的是玄色。
老奶奶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转过身来,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昼。目光一滞,片刻后嘴角上扬露出慈祥的笑容。
似乎是稍微吃惊了一下,“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昼啊,好久没看到你了,有点认不出你来了,来,坐,先喝杯茶。”
“奶奶?!我也好久没见您了”白昼眼睛亮起,惊喜道,“不是说您跟爷爷不常在一起吗?怎么今天在一起喝茶了?”白昼边说边坐下。
奶奶拿起白壶,沏了一杯茶拿给白昼。白昼伸手接住,奶奶温和而缓慢的说道:
“你爷爷人老了,老是瞎折腾,鼓捣这鼓捣那的,不放心他呀,就回来了。”
“那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怎么突然来看我和这个老头子。”
白昼急忙说到:“不是,不是,没事,就是想过来看看爷爷和您,再陪您和爷爷聊个话茬。”
“哦~,是这样啊,那今天吃了午饭再走吧。”说着,奶奶高兴的笑了。脸上洋溢着喜悦,十分和蔼可亲。
但白昼看到的却是奶奶笑起来时那眼角的鱼尾纹和脸上挤在一起的皱纹。一头青丝间夹杂了几缕白发,身子弯曲,手上布满了老茧,很干瘦。
白昼有些心酸,跟之前的失落情绪混合,厮打在一起,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恍惚间,白昼恨自己的无用,自己没有早些来看看爷爷和奶奶,很是懊悔。
不知什么时候,爷爷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有神,打量着白昼。“稀客儿,这不是小昼吗?跑我这里干什么?你爹让你来的?哼!混小子自己不来,让我孙儿来。”
白昼转过头去看向靠在竹椅的爷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笑着。
爷爷有些温怒的说到:“早就说了,让你跟我学油纸伞,你爹偏不听,非要练什么枪,能有什么出息?干着粗活能赚几个钱,一点都不体谅我老头子,混小子!让我这技艺传给谁,自己不学就罢了,还不让孙儿跟我学,就是要气死我啊!”
白昼微微皱眉,毕竟父亲这些年辛苦的养活家里,爷爷这般说父亲让他有些不喜,但随即释然,毕竟爷爷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好了好了,你个老头子气还没消啊,你要不是这样,白昼他爹怎么会这么多年不敢回来看你,你就一把老骨头,继续犟着吧。”奶奶不急不缓的说着。
“算了,不提这混小子,一提就来气;要不小昼啊,你跟爷爷学这技艺好吗?不然爷爷这一把年纪到哪找传承的人。”爷爷神情失落,叹息的说到。
白昼一时无措,硬着头皮推辞道:“爷爷,那个我还要进行年底的试炼,时间不允许我跟着您学,通不过年底的试炼,我就只能跟着父亲去护送物品了。”
“罢了,罢了,儿子,孙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这老头子只会妨碍你们。”白昼默默坐着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奶奶拉着白昼说话,谈一些学院里的事和物。爷爷则是在一旁开始制作油纸伞。
号竹:即选竹
做骨架:削伞骨,并进行水浸、日光晾晒等必要的技术处理,然后钻孔、拼架、穿线、串联伞柄伞头制成骨架。
上伞面:把裁好的纸粘上骨架,修边、定型,曝晒
绘花:于伞面绘上图案,晒干
上油:最后在伞面刷上熟桐油,然后晒干。
这是大概的过程,总的需要七十二道半的工艺才可以制成。
爷爷从雪地里拿出一根竹子,不长,通体青翠,上门还有落雪的痕迹。说也奇怪,这么大的镇子,只有爷爷会做油纸伞,也只有爷爷种出了雪地里的竹子。四个镇子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位。
看着爷爷拿出工具刀,开始削竹子,做骨架,一步一步,神情专注。手中的小刀仿佛有了生命,在竹子上起舞。刀锋游走于青竹周身,一片又一片的竹片飞起。渐渐的白昼看的入神了,连奶奶和他说话也只是嗯嗯俩句。
不一会儿,精美的骨架做好了,骨架很精致,给人一种鬼斧神工之感。主骨跟枝骨的大小成正比,十分协调。接着爷爷将其放入水中浸湿……
一步步的制作,白昼早已经看呆,直到回去时,还不忘回头注视这竹伞骨。
以后的休息日,白昼总是会跑来这里进行观摩,爷爷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的制作着,白昼同样也只是默默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眸里尽是光亮。
明明要准备试炼,但看着这竹伞的制作却是不愿停下来,似乎有种骨子里的呼唤。让白昼十分纠结,不过到底是只有休息日才来,倒也没有耽误多少练习。
只是白昼不知道的是,在他聚精会神看着油纸伞的制作的时候,爷爷的嘴角悄悄的上扬了……
似乎嘴里呢喃着:“多少年了,看来我的一身本领可以传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