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瑾亲王的庆功宴,正好,窦家姑娘你便说说你那篇先秦的策论,若是做不好,便当欺君之罪。”
未入仕能做出策论已然是头脑聪慧的了,窦阿房不过十五岁的女孩,从小父亲兄长也是断然不会告诉她朝堂政局,又怎能做一篇好的策论?
“臣女愚昧,只写得不足百子余。”窦阿房眸光一闪,
“无妨。”
“那便说: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多,民多疾病,号之曰燧人氏钻燧取火以化腥臊,号曰巢氏构树为巢以为群害,若至先秦者以钻燧取火,构树为巢则嗤之焉,是以新圣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先秦者,有人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后人常叹先秦之亡耳,叹之而不鉴之,亦复后人叹后人已。”
篇幅短小,不似文人墨客引经据典千百度,只是几个例子,便如醍醐灌顶般通透,席间妇女不知其所道也,席间刚入仕的青年,也是云里雾里,席间能听懂她这策论的,怕是也不过十余人。
“窦丫头,你这般斥责先秦,不怕先秦亡灵找你寻仇么?”他说的玩味,语气确是有些冷意。一篇策论,就能体现学者的思想,胆大妄为,可能说的就是窦阿房。
“后人叹后人已。”沈家家主沈德横眉毛皱到拧成了一团,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有几分严厉,前些日子梨园给他的书信中的策论,有着与这异曲同工之妙的话,想必是出自同一人之口了。都是这般一语点醒恍然深陷的人。窦阿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皇上可觉得不好?”
“放肆!”说话的不是皇帝,而是高坐下的第一人,丞相大人。丞相一直秉承延以前人之续,更是大肆推崇前朝儒学,她竟然说他这些做法是被天下耻笑,是守株待兔的蠢举。
“丞相,她说的是先秦,一个早已覆灭的王朝,何来放肆之说。”这句话更是变相肯定延前朝之旧习导致覆灭。
窦阿房眉毛微挑,她倒是没想到他会替她说话,心里不由得警惕,她从不相信萍水相逢拔刀相助,朝堂之上,皇家帝王,袖手旁观,便是最大的仁慈。
皇帝眸子颜色很深,正思索着……
太快了
人群中骚动,箭弩的“嗖嗖”声。
“有刺客!”
人群慌乱,太后看着面前的刺客射出的弓箭,穿着杏色衣裙的少女挡在她身前,眼里带着晶莹,手中握着的箭尖理她的眼睛只有秋毫。
那箭弩很快,但太后的眼睛更快的看到那少女的眼神,本想着袖手旁观,却看见她的脸,那是一怔,和恐惧。不是恐惧自己,而是怕眼前人死。
窦阿房身边的侍女冲到殿上,太后抓着窦阿房的手,声音急促:“为何救哀家?窦阿房。”
少女身体好像虚弱极了,额头有着大片冷汗,又好像是被吓到,眼神呆涩,却更加惹人怜惜,“怕母亲再一次消失……”说这便晕倒过去了。
太后恍若晴天霹雳,一下子跌坐,“消失……”少女说的委婉,可这话却可以让听者心头纠在一起。明明胆小极了,却怕那个像她母亲一样的人消失,只是相像,便可拼尽全力。少女身子脆弱也坚强。
朝歌夜弦一起将她扶住,今日变数太大,她们一时间不知作何判断,正当愁中,少女轻轻的在她们手中写下了一个字。刚好不巧,这个角度,紫衣少年全部目睹。
“要是你知道我知道这么多,会不会杀人灭口呢?”少年玩味,暗自呢喃。
皇帝慌乱,不暇顾得上非自己亲生母亲的太后,这一对比,那瘦弱少女倒是更显可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