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契呢?”
江禾问道。
那个乡绅一脸苦样,回答道:“大人,民妇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卖身契被她给撕了。”
“……”江禾默默擦着汗,这样让她怎么接。。。
“城主大人,等你的答复呢。”
时雨见她一直擦汗,‘好心’提醒着。
“既既然没有证明,那此事便也作罢。”江禾看了看上位的时雨,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来。
时雨不置可否。
“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娃娃,一上来便不由分说的撕毁了我的卖身契,大人啊……”
江禾对她使眼色的眼睛都要抽筋了,却见她还在那里自顾自,喋喋不休的争论着。
江禾叹了口气,劝道:“既无卖身契,一个小郎君而已,罢了。”
在这位祖宗面前抢人,她还不想死。
乡绅见江禾不太想管这件事,便也知晓了是位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但还是不甘心,转头对着跪在正堂上的老人使了眼色。
老人挣扎再三,还是开了口。
“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江禾瞥了她一眼,开口:“说。”
“早些年草民家中招了场大火,欲放火杀人的就是他!”
老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的盛明是。
时雨脸色一沉,冷眼看着他们。
江禾一看还是关于盛明是的,身子一激灵,转身弯腰,微带着颤音:“大。大人……”
“我说。”
时雨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主人,此事在我心里很久了,合该由我来说。”
见时雨点头,对她躬身行礼,转身走到前面一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开口:“我从未想过你们还活着……毕竟,像你们这样为了活命卖子,后欲杀子食之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更不配活着。”
盛明是看着他们,思绪回到了十岁那年。
那年闹饥荒,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儿交给了乡绅,从她那里得到了一小袋子的米粮。
那个小孩子还不清楚自己是被爹娘给卖掉了,当他看见那对夫妇离开时,并没有喊他一起回家,便跟了上去。
却被一旁的下人给拽了回来,他被下人压在地上,只能哭着喊着:“爹…娘,你们救救我,带我一起走……”
而他的父母却是一步都未曾停留,一眼都没回头。
这时他才知道:他的父母为了一点吃的,将他卖给了眼前这个面目丑陋、富得流油的胖子。
看着他们绝情的背影,他渐渐不在挣扎,他开始在乡绅的府里做些下等人的活计,而府上的人都看他是个小孩子,也都对他冷嘲热讽的,欺负他。
终于有一天让他找到了偷跑出去的机会,他废了好大的力气,一出院子,径直偷偷的跑回了家里,他跑回去质问爹娘……为什么要卖掉他,为什么要抛弃他……
那对夫妇见孩子过了几天又偷偷跑回家,一个个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别卖掉我……爹,娘,我会很乖的,别卖掉我,别抛弃我……”
那对夫妇愣了一瞬,两人抱着孩子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哭着。
男孩见父母哭的那样伤心,他没忍住的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今后我们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后来呢?”在一旁坐着的小鱼问道。
盛明是笑了笑,他硬朗的脸上划落一滴泪,就是嘲笑他当年的不自量力。
“然后?”
男孩回去没几天,家里的粮食就见了底,周遭的树皮草根早就被难民啃光了,眼见没了办法……
那对夫妇就偷偷合计……
他们合计,偷偷下药将他杀了,这样就能帮他们挨过饥荒。
男孩这才知晓,他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在很多年前,他的亲生父母就因为同样的缘故,把他卖给了他们,只为换取钱财……
对于养父母而言,他现在只是个逃跑的奴隶,来日那些大人、家主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也承受不起。
倒不如将这个养子杀了,这样既可以躲过“窝藏奴隶”的罪名,还可以让他们一家果腹活下去。
两全其美啊……
时雨看着盛明是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眼里还有止不住的杀意。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当年朝廷得知地方情况后,立即开仓放粮,以救济百姓,却不料还是杯水车薪……
一直没听盛明是讲过这些,只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伤痕……问他什么他与不愿意说,如今在听到……
虎毒不食子,养了这么多年,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来对一个十岁的孩子……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之……
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却是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人被亲生父母抛弃…转手又被养父母推入火坑……
盛明是眼眶微红,缓了好久才平复心底深处那股躁动不安的杀意。
小鱼上前去,伸手握住他紧攥着的拳头,用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略有粗茧的虎口。
他们一手把他拉扯大,却又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他只是个养子,是只待宰的羔羊,哪里比得过当时他们活命,又怎么比得过如今为了报救女儿的恩情,再买他一次?
没到最后,男孩不相信他们真想杀了他,可是直到他们提刀闯进他的屋子时,他……
他怕了……趁机反手了房间,在屋外放了把大火。他的养父母哭着求着让他饶他们一命,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