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马车奢华至极,一辆马车雅致贵气,两辆马车上都插着代表皇族的明黄色旗帜,中间一个大大的李字随风飘摇。
此时八皇子李洽先一步上了第一辆马车,四姑娘王妱娣,在丫鬟珠儿的搀扶下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第二辆马车前,李汭静静而立,看着身后的王宝钏,脸上带着一惯的冷漠。
王宝钏身边跟着暖春,小莲留在了芙蓉苑。
“三小姐,奴婢扶您上车。”暖春有些不确定的瞟了一眼九皇子,准备伸手搀扶王宝钏上车。
李汭直接越过暖春,扶着王宝钏纤细的身姿,两人半靠半搂的上了马车。
王宝钏看着对面坐着的李汭,整个人冷漠淡然,浑身带着似有若无的冰气,仿佛一脸的寒霜。
她也知道这李汭就是一张冰山脸,时不时散发着冻死人的寒冷之气,可没有人知道他的怀抱其实特别温暖舒适。
想到刚刚在相府时,他居然亲自跟随春红来芙蓉苑接她,上车又主动体贴入微的搀扶她,她不由脸颊一脸。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八皇子也来相府接王妱娣去马场看热闹,也不知这是八皇子的意思,还是李汭动了手脚,担心接她一个人出府,有损女儿家清誉,所以把一个庶出的四妹妹一并带上。
“你在想什么?”李汭看着脸色微微泛红的王宝钏,冷漠的脸庞带着一丝好奇。
“啊?没想什么。”王宝钏被李汭的话惊醒。
暗道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觉得九皇子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了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压下心中的懊恼,王宝钏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清冷的询问:“你为何要跟我爹娘说,除了去马场外,还要带我去隐安寺祈福留住几日?”
李汭正关注王宝钏脸上的可疑的红晕,听到她这话微微有些诧异,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真正意图了?
“我想收服丐帮这股江湖势力!”
王宝钏快速抬头看着他,眼露惊疑:“你说隐安寺的背后藏着丐帮势力?”
“不错!”李汭闻着她身上清洌的皂角香窜进鼻尖,特别的好闻。不是其她女子身上喷洒的刺鼻香水味,心中升起一丝满意。
“我知道了。”王宝钏点点头。
“你不是好奇江湖中的世界吗?我带你提前去见识一下,毕竟以后你做了九皇妃,要么独守在九霄宫,要么跟我闯荡江湖,这江湖中的打打杀杀自然是家常便饭。让你提前见识一下,看你能否适应就由你自己选择了。”李汭低沉冷漠的解释声随后响起。
“嗯?为了我嘛。平贵有心了,宝钏感激不尽。”王宝钏仰着头一脸惊喜的看着李汭。
她心中却是冷笑连连,看来还是因为那本武功秘籍《降龙十八掌》,所以李汭才想收服丐帮这个遍布天下的势力。
只是薛平贵……会不会已经收服了丐帮势力呢?
“宝钏,要谢我,又该拿什么来谢呢?”李汭看着她眼儿里闪烁着璀璨的喜色,他不由有些意动。
记得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边撒娇的小女孩渐渐长大了,每次在辰乐宫里看到他,都会跪坐在他身边,向他请教诗书兵法,还一脸向往的听他讲江湖上的奇闻趣事。
哪怕他一直冷漠着脸,她依旧笑颜如花。
让他每次替父皇办好江湖上的事,因为杀人泛起的低沉暴躁心情得以平静。
直到有一日,她亲眼见他杀了一名主动勾引他的美艳宫婢,听到宫女们议论他有龙阳之好后,她便变了,对他疏离又恐惧,她的性子也越来越清高。
眼前的她气质依旧清冷高雅,却对他彻底没了恐惧、疏离,多了一份狡黠、讨好还有一丝丝伪装。
可这样鲜活多变又依赖信任他的样子,让他那颗冷硬如铁的心渐渐柔软、复活了一些。
王宝钏不知道李汭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温暖,她赶紧打断他的臆想,低声道:“今日,我若驯服了西凉国的红鬃烈马,能得到皇上的奖励吗?”
“应该会吧。”李汭收回思绪,看着她清清冷冷的眼眸,心底闪过一丝失落,看来她对他还是没了曾经那份特殊的感情。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暖春过来撩起帷幔帘子。
“九皇子,三小姐。马场到了。”暖春站在马车旁,低声轻喊。
皇家马场,位于京城外的虎卫营不远,其实就是一个无数林子形成的自然喂养围场,一眼望去,郁郁葱葱,忽高忽低的丘陵看不到边。
之所以不在皇宫中修建一座小型的人工饲养马场,便是当今皇上李忱认为,上等的千里马只有在树林之中才能养出它的野性。
八皇子李洽带着王妱娣一行人早已提前进入了马场。
王宝钏与李汭刚一下马车,就有内侍来领着他们进入马场,暖春等人紧随其后。
六月的夏风袭人,吹得旗风呼呼作响,黄旗之下是整齐规划的御林军岗哨,手持长戟肃穆威谨的守在两旁的围栏外。
“踏踏踏踏!”
马场内,陡然传来一阵阵马蹄之声,声音好似就从前方袭来的一般。
“嗯?”李汭眉头一皱。
“怎么?”王宝钏听着隐约的马蹄声,面带不解。
“宝钏,前方好像有人骑马冲过来了。”
李汭说完,牵起王宝钏的手便要朝一旁闪去。
“吁!”
缰绳一拉,一匹汗血宝马陡然一阵长嘶,三皇子李泾的马,站在了两人一米远的前方。
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李泾轻蔑的看着李汭,冷嘲热讽道:“九皇弟,你怎么也舍得带个美娇娘来这马场凑热闹了,真是难得,难得啊!要不是八弟说你去右相府,把闻名京都的王小姐请来了马场,我还不会特意跑出来看看呢!”
“三皇兄,难道你身下的这匹汗血宝马便是西凉国的红鬃烈马?”李汭低哑的声音带着冷笑。
“你,哼!就算我这不是西凉国的那匹红鬃烈马,也是西凉敬献的汗血宝马,说不定九皇弟连汗血宝马也驯服不了呢!”李泾说完便把目光落在了王宝钏的身上。
此刻李汭的身边正站着一名黄衣女子,带着轻纱遮面,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其雪白衣衬托的身形,却极为的丰硕。
丰胸肥臀,极有女人韵味。可又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贵雅衣裳,让淡雅与妩媚并存,极有冲击感。
露出清澈的双目,又好似一汪清泉,拒人以千里之外,让人望之会莫名的产生一股欲罢不能的征服欲望。
果然是个绝世美人,难怪八弟也想娶她做侧妃,可惜被九弟抱了美人归,就是他也忍不住想占为己有。
“王宝钏参见三皇子,三皇子万安。”
王宝钏微微行礼,迅速低下了头,她已经习惯别人惊叹自己的容貌了,可被人这么直白的盯着,心中尤其不爽。
李汭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直视王宝钏的目光,袖筒里的手握成拳紧了又紧,谦虚道:“三皇兄多虑了,我就是来看看热闹。弟弟自然不能与皇兄们比。”
他的小表妹,总是这么耀眼迷人。
“哼!九皇弟可得好好守着自己的未来九皇妃,毕竟这一天没有成亲就算不得数!”李泾冷哼一声,不满的瞪着李汭护鸡仔似的小动作。
“驾!”李泾撒气般的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骑马离去……
李汭眉头一皱,淡淡道:“宝钏,我们也进去吧!”
王宝钏微微一笑,应声道:“好!”
马场中央是一片辽阔的空地,地上用白石铺砌而成,四周是高大又结实木制围栏,围栏内部,就是巨大的马场中心。
场地上围着一群身穿华服长袍的世家公子,以各自追随的皇子领头站在东南西北四个不同势力之后。
正南方,是一身赤黄色蟒袍的八皇子李洽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少女王妱娣,身旁站着一众跟随的世家子弟,面前摆放着大量美酒佳肴,可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美酒,而是一脸焦急的看着马场中央。
王宝钏跟随李汭缓缓踏步来到一处人少的围栏边上,她瞟了一眼上方李洽身边的王妱娣,跟随一群诸人的视线看向了马场中心。
中心之地,正上演着一出惊心动魄的驯马之技。
“那是……薛平贵!”王宝钏看清楚场上的人,差点惊呼出声。
李汭目光扫视了一圈后,在八皇子李洽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随后淡然的把目光落在了马场中心,神情微微一愕:“是他,薛平贵!”
“臣子顾长青见过九皇子。”顾长青看着来到身边的李汭,拱了拱手,笑道:“九皇子认得这薛平贵?他是八皇子新收的谋士,没想到他武艺超群,这驯马技术还不错,都一刻钟了,还未落于马下,只怕这红鬃烈马便要被这位薛平贵驯服了!”
李汭淡漠的点点头,道:“如此说来,你们这些世家公子都驯马失败了?所以八皇兄才让他的手下试试水准?”
“呵呵,忏愧忏愧!”顾长青露出一丝苦笑,应道:“不错,朝中武将子弟皆已驯马失败,长青一文弱书生,有心无力。”
“顾公子谦虚了,你乃今年的文科状元郎,博学多才又何必自惭形秽,该惭愧的是那些武将才是。”李汭眼中闪着淡淡的精光,对于顾长青的话摇了摇头。
这顾长青可是顾左相的嫡长子,自幼饱读诗书,又有顾左相亲自栽培,年纪轻轻便是五品翰林学士,才华横溢不说还智谋无双,让人不容忽视啊!
“九皇子,妙赞了。”顾长青淡淡一笑,抬眸就要看向马场中央,瞥见一旁的王宝钏眼中的惊艳涟涟。
他迅速扭过头,脸色微红,不敢多看她一下,目不斜视的看着马场中的情况。
此刻王宝钏对于身边李汭与顾长青的对话充耳不闻,秀眉微皱的看向马场上骑在红鬃烈马身上的薛平贵,美眸不停的闪烁。
“驾!”
“喝!吁……”
薛平贵一只手紧紧的抓住红鬃烈马脖颈上那一撮红色的毛发,另一只手卡住它的一只眼睛,双腿用力夹住马背。
“踏,踏踏!”
红鬃烈马被捂住了一只眼,让它的视线有些模糊,裸露在外的一只眼中冒着凶光,矫健挺拔的四蹄奋力挣扎,想摆脱背上之人的束缚,白石地上掀起一阵烟尘。
“踏踏,踏踏!”
薛平贵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目光,根据上辈子的记忆,他如法炮制的驯服着红鬃烈马,别人不清楚,可他却知道,红鬃烈马眼里的凶光已经微微示弱了,没有一开始的狂野飙悍,他脸上一喜。
马上,他就要驯服红鬃烈马了!这将是他接近皇上最好的捷径之路,不容有失!
忽然,薛平贵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直直的定在自己身上,他顺着这股视线看了过去,是她,王宝钏!
她,怎么会来这皇家马场?
薛平贵微微一走神,捂住红鬃烈马眼睛的那只手顿时一松。
红鬃烈马看着背上之人居然会分神,马眼闪过一丝疑惑,跟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是他,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才是他的主人,差一点它就屈服在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手中了。
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认错了人,把身穿蓝白色衣服的薛平贵认成了他的主人!
红鬃烈马双眼发出凶猛的厉光,刚刚要屈服的马躯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猛力,四蹄朝前狠狠一踏,尾巴顺势往身上之人的身体击去。
“轰!”
石板龟裂四起。
“砰!”
薛平贵瞬间被甩飞了出去,落在了龟裂的石板上。
“怎么会?”薛平贵趴在地上,双眼盯着红鬃烈马,一脸的不敢置信。
连受伤的右手流出一股鲜血,也未发现。
四周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就连得意洋洋的李洽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谁也没想到,眼看着薛平贵就要驯服这匹红鬃烈马了,转眼就功败垂成了?
正北方,坐在首位上的西凉王爷凌霄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摔下马背的薛平贵,本以为这个人能骑在红鬃烈马的背上,定能驯服它。
想着试探大唐的第一步棋子,算是失败了,谁知道来了这么个大反转!
此时凌霄身后,一身男装的玳瓒却眼露担心的望着薛平贵,可碍于身份,只能心急如焚的默默担忧。
“来人,去把薛谋士扶下去好生医治。”回过神的李洽,冷声吩咐身边的手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