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日前
忘川外
一条宽阔的古道上,一队车架极速前进。
其中,一辆车架最是豪华,又显的很古朴,简单的雕刻,随意的勾勒,尽显唯妙唯肖,大气磅礴又简约庄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赶车的却是一个秀气小哥,顿时让这辆马车增添了几笔轻松的色调,缓和温柔了几分。
突然,林道远处冲出来一个黑衣人,骑着高黑大马疾驰而来,马蹄急踏,烟尘滚滚,马匹发出阵阵嘶鸣喷薄着白气。
那人不断接近车架,近了,近了,更近了……
霎时,车架前,马上之人猛的勒住缰绳,一声急嘶,马匹停下,隐约间那人的手掌快速甩出一个物什……不待片刻又急速离去。
原来是一封信件。
秀气小哥拿着这封轻薄又熟悉的信件,转身恭敬的对着车内道,“公子,家里来信了!”
古朴大气的马车内,伸出一只盈盈白玉般的细长手指,轻掀起车帘一角,捻起那封信件又消失在帘后。
然而,风打起的帘子隐隐绰绰露出一张精致雕琢的面容,剑眉星目,唇赛点朱,清冷的神色似传情又幽深。
只不过十三四岁的风华年纪,却隐隐带有一丝愁淡,仿若误落凡间,远离尘世的临仙。一袭红衣,远观犹如崇山峻岭、雪山之巅傲然挺立的一朵血莲,卓然清幽,贵气逼人。
这是怎样一个人物,清冷与热情相得益彰。
男子打开信件,简短的内容一扫而过。
一瞬间,周身的气场突兀的变强,又顿时收敛的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身边的风停止了。
“走吧。”
他磨搓着纸张上的字迹~中秋盼归,可他的眼透过车帘望向远方,飘过的云朵远山,掠过的斑驳树影,都没有让他的眸中带起一丝涟漪。
您最喜阿木穿红衣了--可是您再也看不到,还想穿给您看,好想您……
男子眼中忧思不断积聚,一滴盈盈水珠滴落纸上……
“阿木,以后,要听你兄长的话,不可再淘气了!”
枯黄苍老的手轻抚着他的脸庞,眼中满满的不舍与怜爱,那双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珠。
那皱巴如树枝的感觉挂的脸生疼,但是也比不上他心中的哀痛。
床上的人移开浑浊的目光,飘向同样跪在床边明黄衣衫的男子,“尘儿,你要照顾好弟弟,只要他能够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就好!”
男子郑重的点头,没有半分言语。
“阿木,你先出去母后有事要交代你皇兄。”
“母后~”
他浓浓的不愿,不想离开,不想分开一星半点,只是看着母后那坚决的目光只得站起身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内室。
那双苍老的眸子一直跟随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离开关上房门,才回转目光,气息无力的道:“尘儿,你要好好记住母后的话,阿木,阿木~~”
“母后,弟弟他……?”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清远大师曾说阿木活……活~不……~弱冠,不得之前娶妻。要看……看护好~他!”
他们不知道,他从小就耳聪目明,即使离的很远也能够听的清百米外的声音,他们的谈话字字入耳,那一句话仿佛用了她很大的力气,一字一顿,充满了疼惜与无奈。
即使听着他们说他的命运之事,也无甚在意,他一切的心思都在母后的安危之上,他不相信命运,他相信即使再不好的事情也会留有一丝生机,只要……自己不放弃!
“阿木~~”母后残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转身推开门大步到床前,低着头颤抖着握住枯黄干瘪的那双手。
仿佛仅存的一丝温暖也要离去。
“母后,您别走,皇兄他~他最喜欢逗我了,最喜欢欺负我了,阿木舍不得您~~您别走,不要丢下阿木……”
又抬起头坚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阿木去给您找神医,对!去找神医,去找神医您要等我回来~~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说着眼中有希望闪过,就要蹿出去,却被那双干瘪的手轻轻拉住。
他不忍扶去手指上触碰的干枯指节,只有不断哽咽,宣泄心中的哀郁,为什么没有早点给母后找更好的大夫。猩红的眼眶不停的滚落泪水,落在干枯的手背上,滚烫又灼烧,再次滑落地面,摔的四分五裂,心碎,就如他此时的心情,天塌地陷,万物劫灭。
他不想放弃,手中这仅有的温度……
“母后您不要走,不要!!”声嘶力竭,悲伤哀忸,感觉马上就要失去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人。
“不要,不要,呜呜!”从无声的哭泣再到悲伤绝望的哀嚎……
“我的阿木最乖了。”
面前人慈爱祥和的笑容,满是宠溺,眼神深处有对他的不舍,不放心,最后只化作一句~“阿木红衣……好看~~”
最终那双手无力的垂下,关闭了与这方世界沟通的大门……
“母后~~母后~~您醒一醒……醒一醒……呃~~醒……”他拼命摇晃已无生机的人,再不见她睁开双眼看着他。
“噗!”一口鲜血喷出,掖着枯黄的手跌倒在床前。
……
“咳咳!”马车中的男子定了定神,用丝绢擦了擦嘴角,一丝鲜红显露。
“公子,您……?”又吐血了,听到声音初飞掀开车帘,满脸的担忧与无奈,欲言又止。
“无事。”再次扫过渐渐灰暗的天空,似风雨欲来。
“要下雨了,加快速度找个休息的地方。”
少年声音沙哑,呼吸似有急促,不知是不是刚刚伤到心神才导致,还是有什么暗疾。
初飞一声令下,扬鞭炸响,马蹄疾驰,须臾只留下滚滚烟尘。
……
日暮时分,大雨倾盆。
客栈
“公子您先休息,我去给您准备些吃食。”初飞收拾好床铺转身退出房门,轻轻关上。
随后喊道,“秋影。”就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眨眼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吩咐,“看顾好公子,我去让流萤再给公子熬碗药汤来。”又自言自语悄声道:“已五月有余了,还这么伤心伤神,公子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又见公子咳血了!实在不行再让流萤换副药吧!真怀疑她医术到底行不行!”
“我不行,初飞你行?啊?”这时身后走出一个女子,拉长语调鄙夷的瞥向他的下身处。
“哼!”
初飞懒得和她计较,头发长见识短的丑女人,仗着会点医术,是无忧谷的传人,就显摆傲慢,要不是公子不喜他人近身,哪里有你的份。以后多多留意医术好能近公子身的人,把公子治好了,你就有多远走多远吧,“哼”,再次一声哼挪步离开。
翌日一早
天空还是一片昏暗,昨日的雨水仍在继续,狂风席卷怒号,雨水连成片的刮向一侧,树枝乱舞,残枝败叶折落一地,往日嬉闹的街道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忙的人。
男子披着一件外衫站在窗前,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切,复又望向天空,浓厚的云层,黑压一片不见半丝阳光。看样子短时间是停不了了,听着外面咣当咣当大风狂舞的动静,面上带着一丝愁色。
初飞端来温水服侍男子洗漱,并且又在他耳畔不停的絮叨。
“公子楼下的人都在谈论,前日瞿州东海附近发生了海啸,说是海神发怒了,这场飓风席卷了近海边境,到这里已经很小了!只是苦了近海的百姓了!”
男子接过初飞递来的毛巾,回视他一眼,“去楼下用膳。”
初飞紧跟在男子的身后下楼,落座,又再次小声的道,“咱们昨日刚入瞿州就开始刮风下雨,虽然雨水不是很大但是想来有许多人都无家可归了吧!公子?”
此时,楼下已经坐满了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用膳,还有一些风尘仆仆,陆陆续续要来住店的人。
就在这会,大门处走进来一大家子,老老小小,衣着样式不算得华贵,但也是余钱人家,只不过衣衫凌乱,像是逃难来的人,男子斗笠下的衣衫尽湿,女子还算好上一些,可裙摆处也是半湿。
初飞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就回转目光继续眼前的美食。
可是耳朵没有放过他们的谈话,竖着耳朵光明正大的听着。
“掌柜的您看我们连夜赶到这里,去了许多家店都已经满了,您能通融一下余我们两间房吗?”一个似管家样的男子低声说道。
掌柜的也是低声叹气,“不是我不通融您,实在是……”说着顿了一下,瞄向初飞那一桌,只一眼正好对上红衣男子飘来的目光,吓得紧忙缩了缩脖子,虽然只是一个单纯的目光却不敢直视。
“实在是~是……没有,对,没~没有了。”说的话一阵结巴,又喃喃自语“真是贵气逼人,不敢直视,大人物啊!”
“您?”管家样的男子,也看到他望向那一桌用膳的人。
红衣出尘,英俊潇洒,如仙临世,又贵气逼人,他快速的回转头,只得再次恳求掌柜的通融一下,呆呆的道“掌柜的那您能借我们一间房让我们女眷孩子换洗一番,省的染了风寒么?”
“好,好吧!张连去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先借给他们用用。”又转过头对着那群人说道:“若是你们实在没有地方住的话只有这一间房你们先住着。”
“谢谢您!真是谢谢!”
而这时,红衣男子放下碗筷,对着初飞道,“我们收拾一下继续东走,不去终南山,先到华阳郡。”
“您的身体?还有,这样的天气……我们怎么?”初飞担忧的问。
“无碍!”
“好的少爷,属下去准备。”初飞无奈。
说着转身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我们退房。”看着挤在柜台前的一些人又小声的嘀咕着“公子就是心善,可是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唉!”我要是会医术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