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阁。
得知云恭璃要进宫的消息,众侍女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云忆已彻底离开嘉云王府,在乔伯与追极的坚持下,云恭璃只好从侍女中选了一名自己比较中意的藤儿做为新晋的贴身侍女。
这是藤儿第一次服侍云恭璃进宫,自然想把主子打扮地漂漂亮亮,华贵万分,所以她将库房中最珍贵的鲛丝锦都拿了出来。
那鲛丝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以金线穿过袖口,犹如金凤展翅欲飞,如梦如幻。
云恭璃望着鲛丝锦静静地躺在藤儿的怀中,不禁抽了抽嘴角,她是进宫谈要事,又不是出嫁,怎么把逐玥的贡衣都拿出来了?
“公主,穿这件好不好?”藤儿眼神闪烁,期待不已。
“不好,这件太过招摇了,就穿那件蓝色凤凰锦吧。”云恭璃摇了摇头,看向藤儿身后搁置在架子上的旧衣。
“公主……”藤儿还想争取,但奈何云恭璃坚持不已,只得作罢。
还以为梳妆需要很久的乔伯等在迎客厅,没一会儿便见到云恭璃款款而来,不由得眼前一亮,但随即便收好了自己惊羡的眼光,低着头在前方引路。
无需华贵的衣簪,云恭璃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尊贵凌厉的气势,妆容衣饰只是陪衬,一个人自身的气场是掩盖不住的。
星辉宫内,楚帝接到云恭璃要进宫拜见的帖子也是愣了好一会儿神,如今嘉云王府正处于风口浪尖,这女人还敢明目张胆地进宫,真不知是夸她胆大还是心宽。
走过重重宫阙,云恭璃难免想起古穹界的琼楼玉宇,她所居的四重天,也是这般厚重尊贵,但仙气缭绕,各神祇往来不绝,热闹十分。
常公公引见完云恭璃,楚帝便示意他退下,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你这么着急来见朕,可有急事?”楚帝抬头瞥了眼云恭璃,继续处理桌上堆成小山的奏章。
“皇上可知,嘉云王府在苍都的所有铺子被苍王府的人砸了,且苍王爷派人抓走了本宫的人,不知被带往何处看押。”云恭璃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清明却凌厉的气息,显得整个人心平气和,又不失威压。
楚帝手中的笔一顿,抬头正眼望向云恭璃,蹙眉道:“还有这等事?可有三司参与?”
“不曾,本宫的总管事曾问过围观的百姓,百姓皆未见到有官府的人参与进来。”云恭璃倒没有吵闹,亦没有带个人情绪,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底下,据实相报。
可就是这样的沉静与内敛,让人不由自主地重视起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荒唐!”楚帝一气之下,连带着手中的笔与桌上的奏折,皆被他扔到了地上。
度支司,转运司,户司简称三司,掌全国财政与监察大权,楚韶敢越过三司随意处置商户,便是不将皇权放在眼里,叫他如何不动怒?
“其实还有一事,本宫未曾上奏。”云恭璃轻叹了口气,本来觉得恩泽寺刺杀一事她没有受伤,楚韶却被风央锦和宫无霜华打得差点撒手人寰,两两相抵倒也算了,可如今她倒是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还有什么事?你尽管道来!”楚帝咬牙切齿,若凑近去听,定能听到那些许的磨牙声。
“先前本宫与叶氏嫡女前往恩泽寺,路上曾遇一众刺客刺杀本宫,各个目标明确,武力高超,幸好得风族少主相救,本宫才幸免于难。”
“此事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及过?你二人可有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不过本宫与少主查探过那些刺客的身份,发现皆为苍王府的暗卫。”
……
死一般的沉寂,可以清晰地听到楚帝喘着粗气的声音。
“朕竟不知,在苍都地界,竟还能发生此等祸事?苍王狂妄至极,狂妄至极啊!”楚帝面目狰狞,整个脸色如同刚烧开的热水,翻滚着愤怒的热浪,随时可以沸腾。
“其实皇上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云恭璃淡然处之,继续道:“嘉云王府没了那几间铺子倒也无关痛痒,但铺中伙计皆为寻常百姓,平白无故卷入皇室争斗,本宫不得不管。”
“这是自然,天子脚下,岂容百姓蒙冤?稍后朕便召来苍王,叫他放人!”楚帝愤懑不已,心中对楚韶的忌惮与反感愈来愈重。
云恭璃却不以为然,冷静说道:“苍王既然能做出此等之事,还会怕皇上说吗?”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挑起楚帝对楚韶的恨意,若非如此,只怕将来楚帝悔之晚矣。
楚帝怔了下,内心苦楚难言,他这个皇帝当的,当真是在别人看来无一点用处。
“依公主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今日本宫将这些事告知皇上,是希望皇上自省,防患于未然,至于嘉云王府的伙计,本宫自会救出。”
“你的意思,并不想让朕参与?”
“皇上参与进来,恐对自身不利。苍王一心想与本宫联姻,奈何本宫坚决不允,其背后意图昭然若揭。”
楚帝不再接话,而是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云恭璃话里的意思他怎会不知?可他如今不也在努力拉拢各国势力,做收回政权之事,他也惧怕将来有朝一日楚韶谋反,所以常常夜不能寐寝不能安……
“皇上今日若真的将本宫的话听了进去,不妨好好规划筹谋一二,嘉云王府自会与皇上同心。”见楚帝不言不语,云恭璃决定主动表明态度。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她都不可能与楚韶为伍,既然这样,不妨主动些,也可打消楚帝对她的顾虑。
果然,此话一出,楚帝眼中闪过一丝明亮,整个脸色也稍有好转,他还没提及此事,她倒是先说了。
“既然这样,朕会好好想想,不过……朕有一事想问公主,还望公主坦然告知。”
“但说无妨。”
“公主可知晓逐玥皇陈兵边境意欲何为?”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奈何因为琐事缠身,始终没有机会。
云恭璃神色微动,蹙眉道:“说实话,本宫也有段日子没收到皇兄的来信了。不过此事本宫也在查,想来这几日应该会有些结论。”
她派往逐玥的守卫马不停蹄,算算时间,应该也到了爱纪城……
楚帝略显失望,但又不得不重视起云恭璃的话,若是这样,估计逐玥亦内忧不断。
“那你可知昙城城主府被屠,百姓皆言乃逐玥所为。”
“知道,但空口无凭,还需证据。”云恭璃坦然自若,始终正视着楚帝的眼睛,不卑不亢。
“好,你且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三司与监察院那里有朕拦着,不会找嘉云王府的麻烦。”
楚帝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概也能猜到云恭璃所说的“自己解决”是何意思,不过既然他二人话已说开且达成某种共识,那他便不拦着对方向楚韶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