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臭要饭的，没有钱竟然敢来偷，今天我就送你们去官府去！关你们个十年半载的！”

　　那人一脚踩着地上被绊倒了的小偷，一面弯着腰朝着柳悠离道谢。

　　“这位公子，多谢了，这小偷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家，今天可算逮到了一个了。”

　　颜之从柳悠离的怀中转过身，有些不喜这人的语气，瞥了一眼地上被踩着的小偷。

　　全身上下没几两肉，一身的破布堪堪遮掩，这样的天气这么点怕是要冻出病来，不由得心生怜悯。

　　“他偷了你们多少，我替他给钱。”

　　然而这话一出，换来了两声冷哼。

　　“要你装什么好人！”这一声自然是地上还在跟个泥鳅似的在挣扎的小偷。

　　“姑娘，他们已经偷了许多家了，本性难改，还是交与官府处置的好。”这一声是那小贩，说完这话的时候，脚上又似乎用了一丝力气踢了一下那小偷，随即才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用手锁住。

　　颜之看着眼前的这小偷就突然的想起了那夜在城外遇到的那群衣衫褴褛难民，可是她后来派人去查那群难民已无踪迹。

　　也旁敲侧击的问过颜父，京中最近并未有什么难民入城，塞外西南西北有过短暂的战乱，但很快也被平定了。

　　总之现在是天下太平，歌舞升平的好时代。

　　虽然看过书的颜之知道这不过是眼前的谎言，言国的周边小国一直在蠢蠢欲动，等到明年深秋就是天下大变的时候。

　　可按照时间线来说，又是合理的。

　　现在确实还不会出现大批难民，现在是言国内政祸乱的时间线。

　　也许这个小偷只是京中一直存在的惯犯，虽然看着可怜，但是她能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看年纪也差不多十五六了，找个活计营生应该可以的。

　　这样想着心下的怜悯也少了，脚步便往后退了一步，也不再多言。

　　那小贩朝着他二人再次拱手，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可算抓到了这个小偷。

　　唯有那小偷一双眼睛透亮，又充满了桀骜不驯的盯着颜之目不转睛，即便那小贩拉着他往前走。

　　那一瞬间，颜之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做家教带过的一个学生，老师和家长都说他没救了，但是有一次在他做对了一道题后颜之表扬了他，那一次她清楚的看到过他的眼神也是这样透亮且桀骜不驯，不过更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脆弱和对未来的希冀。

　　“喂，小子，我帮你付完这次钱，你以后能不偷吗？”

　　“小朋友，你这么有天赋，那你以后可不可以好好学习啊？”

　　“呵，谁要你好心！”

　　“呵，我才不学。”

　　光影重叠，恍惚间颜之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和那个孩子彷佛有着相似的面容，那一瞬间彷佛异国他乡遇故知。

　　虽然一个瘦骨嶙峋又脏兮兮的，而另外一个确是……真纨绔弟弟。

　　只一瞬间颜之心里就有了决定。

　　看着已经被小贩拉走了几步远的小偷，颜之快步走了上去，身后的柳悠离连忙跟了上去。

　　“这位大哥，我决定了，替他付钱。”颜之看向小偷，那小偷还是面不改色的桀骜，也不知道在装个什么劲。

　　“姑娘，大哥知道你心善，但是你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日后……”这个小贩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却看出来是个老实人，眼下还实打实的想为颜之考虑。

　　“我带他走，以后他不会再来偷的，我保证。”

　　“婉婉，你要带他走？”这下轮到柳悠离不解了。

　　那小贩也在颜之和小偷间扫视，半了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就当做一回好事了。”

　　踢了一脚那小偷，“你小子算你走运，遇到了贵人，往后可好好做人！若是再有下次，我肯定要送你去官府的。”

　　到最后，虽然那小贩说不要钱了，但是颜之还是给足了银两，了了此事。

　　但，小贩刚松开小偷的手，却不成想那小偷就立马的撒腿就跑。

　　小贩一跺脚，“坏了，这小子，就不该对他仁慈！”

　　颜之却同柳悠离相视一眼，“哥哥，帮我一起追。”

　　虽然柳悠离不解，但是还是听话的追了上去。

　　“喜红，你同洛白先回去，小姐我去办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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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偷虽然很滑溜，但是柳悠离的武功不是盖的。

　　追了三四个胡同，终于的那小偷跑不动了，柳悠离丝毫没有手软的一脚踹了上去，把人踹倒在地。

　　等到颜之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时，就见柳悠离靠着墙，抱着胳膊，脚踩着那小偷。

　　姿势非常的悠闲，且帅气。

　　颜之上前竖了个大拇指，随即也对着小偷，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你小子跑什么？怎么的怪我做好人了？那你有本事别盯着我看啊！”

　　“我盯着你看怎么了，要不是你这姘头伸脚绊倒了我，根本没你做好人的机会！虚伪！”

　　“我虚伪？你做小偷还有理了！”

　　“我做小偷关你屁事，多管闲事！”

　　“你小子，真是欠收拾是吧！”

　　颜之又是一脚踢了上去，见这小子瞪着自己，越发觉得他的神情举止包括生气时候的表情都和小朋友相似，心下也没多少气了。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为何要告诉你！”

　　“你小子，我刚刚才拿钱赎了你，你要知道就算没有今日，你迟早也会被抓的，我这是帮你避免了牢狱之灾，你应该感谢我！”颜之又是一脚，这下可没收力，就看那小子一下子疼的龇牙咧嘴。

　　真是不知道哪来的犟骨头。

　　“坐牢有什么不好的，管吃管喝，倒是省的偷了，还不用挨冻。”

　　“我不是说了，带你回家，以后你就做我小跟班，管吃管喝。”

　　这话一落，就见那小子顿时眼睛放光，终于的眼神也没那么抗拒了，不过奇怪的是柔和又不过是片刻，“不行，老子才不要当你小跟班！宁做饿死鬼，不受嗟来之食。”

　　“不是，你小子到底在傲什么，难道说你真想坐牢，等出来以后继续偷？”

　　就见这小子眼中突然低了头，“……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

　　神经病吧，颜之来气了，蹭的一下站起了身，“行，有骨气，你这么有骨气就别偷，今天就算我日行一善了，爱走不走！哥哥，我们走！”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那臭小子如何，拉住柳悠离就要离开。

　　“喂，我叫萧林楚。”

　　萧林楚？竟还是……同名同姓，这么巧合的吗。

　　颜之停步悠悠转身，却只看到那萧林楚的背影。

　　柳悠离看颜之情绪突然的不高，伸手搂住了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尽心了。”

　　“如果不是他和我一个故人相似，我压根不会管的，呵，冥顽不宁！”颜之心下却越想越气。

　　“故人？很熟吗？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吗？我想多了解一些你。”柳悠离把人转过了身，搂在怀中轻轻的拍了拍，“今日是个好日子，别不开心了，若是你不开心，你可以打我两下出出气，我看我小师妹平日都是这么抒发情绪的。”

　　“扑哧。”颜之看着柳悠离一本正经的脸色，一下子被逗乐了，“我才不会像你小师妹那样呢，我可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咱们回去吧，赶紧的回去告知我爹我娘，我有了意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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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回来了！你没有被抓？”一个男孩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是先前撞了颜之的另外一个小偷。

　　而这门口的身影正是消失的萧林楚。

　　“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你呢没事吧。”萧林楚捏了捏小男孩的脸。

　　“我没事，我用偷来的钱买了药已经给阿婆喂下了，还买了很多的馒头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萧林楚抬脚往里走了两步，在一堆稻草里一个老妪蜷缩着一动不动，直到他上前拍了拍。

　　“阿婆，好点了吗？”

　　“楚儿，咳咳咳……你回来了。”声音沙哑而无力，布满青筋的枯树般的双手抚上了萧林楚的脸，“辛苦你了，是……咳咳咳，阿婆拖累你们了。”

　　“阿婆，别这样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祖孙三人挤在角落互相取暖，萧林楚又同小男孩说了会儿话，直到破败的房间内又断断絮絮的回了一些乞丐。

　　那些人冷漠的朝着三人扫了几眼后，就自顾自的抓了几根稻草铺在身上躺下。

　　“这破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何止这鬼天气糟蹋人，这乞讨也是越来越难了！”

　　“呵，若不是他们这些外来户，我们也不至于三天就吃一顿。”

　　“呵，年纪小就是好啊，要饭就是容易。”

　　几个人说着说着视线又落在了萧林楚他们三人身上，很显然外来户说的是他们。

　　“小子，有什么吃的没，占了我们的地，总得给点好处吧。”

　　“就是，都快饿死了！”

　　小男孩朝着萧林楚的怀中缩了缩，“哥哥，我害怕。”

　　“阿莫，别怕。”

　　萧林楚眼神凶狠的瞪了过去，“我们也几天没吃饭了。”

　　“没吃饭？那我怎么闻到这屋子有股子药味，你们有钱买药，没钱买吃的，骗谁呢！”

　　说着，那些人就起了身，大概是饥寒使人理智离了弦，那几个人有些凶神恶煞。

　　看着朝自己逼近的五六个人，萧林楚站起了身，挡在了阿婆和阿莫跟前，“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把钱交出来！吃的拿出来！”

　　站在前面的人高出了萧林楚一个头，推了一把萧林楚，萧林楚直接被推倒在地。

　　“不准欺负我哥哥。”阿莫看到被推倒在地的哥哥，一下子就怒了，随即用头猛地撞了过去。

　　那站在前面的乞丐摁住了冲过来的阿莫，回过头，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屋外秋风瑟瑟，屋内萧林楚的嘶吼声像是发疯了野兽，很快的阿莫的哭声也变得逐渐撕心裂肺。

　　弱者没有庇护在哪里都是苦难。

　　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找贫苦人。

　　但为难贫苦人的也不会只是上等人，常常是他们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