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几天，黄孟清就被释放了。
黄家的小厮在牢狱门口等着，看见老爷步履蹒跚地走出来，心疼地擦擦眼泪，赶紧上前去给老爷披上厚衣服。
小厮对着老爷说黄家一切安好，请老爷放心，黄孟清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黄孟清银发丛生，入狱数日，不修边幅，但是身上的官袍却是被细心整理过的。
黄孟清努力地睁大眼睛，看了看头上的太阳。
接着推开搀扶自己的小厮，取下自己的乌纱帽，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城行了大礼。
最后黄孟清坐着黄家的驴车离开，原地只留下一顶干净的乌纱帽。
黄孟清辞官了。
有旧友来劝，但是黄孟清去意已决，直接闭门谢客。
这时候，孙悦也得到了消息，黄家三日后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鄞县。
“这么快？”
孙悦有些惊讶。
黄柔点点头，很是无奈地说道：
“你外祖父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并且马上就要去做。”
“大家都劝他过了这个年再走，他也不听，就是这个倔脾气！”
孙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担心。
“你外祖母也劝我们跟着一起回去。”
黄柔接着说道。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但是我没有答应。”
黄柔看着孙悦，脸色有些复杂，说道。
孙悦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们的铺子快成型了，此时走的话，得不偿失。”
“而且三天太急了，我们...也来不及准备。”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孙悦不想走。
好不容易回来京城，光明未来就在前方，孙悦怎么还会肯回到鄞县？
也不是说鄞县不好，就是对于孙悦来说，鄞县不是自己的归宿。
黄柔看着孙悦找着借口，心情复杂，孙悦怎么想的，黄柔怎么会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黄柔才叹了口气说道：
“唉，三日后，我们一起去送一送你外祖父吧。”
......
三日后，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似曾相识的场景，只是送别的双方转换了角色。
黄家二妹和三妹都借口家中有事没有来送别，其实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远处，三两好友正在与黄孟清吟诗诵赋、洒泪告别。
孙悦收回视线，看着母亲黄柔与外祖母宁氏双手交握，嘘寒问暖。
看着来送别的人寥寥无几，黄柔有些唏嘘，疑惑地问道：
“怎么没见到四弟？”
宁氏叹了口气，说道：
“唉，你四弟并不想跟我们回去，他想要留在京城，参加明年的春试。”
“但是你父亲不同意，为此两人大吵一架。”
“最后你父亲说要是不跟着一起回去，就断了他的开销。”
“没办法，你四弟还是跟着回去了，现下躲在马车里不愿见人呢。”
黄柔不知道父亲此举有何用意，并没有过多议论，只是拍了拍宁氏皱巴巴的手，说道：
“母亲，路途遥远，您...要保重啊！”
“我...我不能侍奉您左右...”
黄柔有些伤感，用巾帕缓缓擦拭着眼角。
母女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呢？黄柔一直都明白宁氏的苦楚，特别是嫁了人，做了母亲，掌管一家之事之后，更加能体谅到母亲的不容易。
宁氏眼中泪光闪烁，反握着黄柔的手拍了拍，叮嘱道：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悦儿。”
看到宁氏的目光朝着自己汇聚而来，孙悦低头行礼，说道：
“外祖母，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也会照顾好母亲。”
“好、好。”
宁氏很是欣慰，说道：
“好孩子。”
“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也没顾得上你。”
“我整理了一些小礼物，叫人送到你家。”
孙悦刚想说话推辞，宁氏抬手止住了孙悦的开口，继续说道：
“你先别忙着推辞，听我说完。”
“现下要回鄞县，怕是赶不上你成亲了。”
“这些东西就当做我给你的嫁妆。”
听了这话，孙悦看向黄柔，黄柔笑着点点头。
孙悦这才感激地答应下来，说道：
“长辈赐不敢辞，孙悦谢过外祖母！”
纵使有千般的不舍，终究有离别的时候。
是黄家对京城的不舍，也是家人分别的不舍。
做完最后的告别，摆摆手，黄家人坐上马车驶向了远方。
这次轮到了黄柔等人站在原地，不舍地看着，不停地朝着马车挥手，待得马车不见了踪影，这才走向了回家的路。
孙悦坐在回家的驴车中，心中的担忧不减。
看见小姐眉头不展，心中有事的样子，明月等人的兴致也不高。
回到闺房，明月忍不住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
孙悦看见明月等人担心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几天后，孙悦整理着外祖母送来的东西。
“这个紫檀木椅坐着真舒服！”
明月听见小姐清点的声音，坐在这把椅子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天哪，这是什么？好精致的盒子！”
看着下人拿来的一个紫檀八仙宝纹多宝盒，明月惊呼出声，站起身走近问道。
打开一看，里面有许多宝珠！
还有珍珠项链、银丝百寿玉如意、金玉戒指等等，好多好多，明月眼睛泛光！
实在是太多了，孙悦清点一件，文娴就写下一件，越数就越震惊，感觉把黄家都搬空了。
孙悦都不好意思了，其实自己也没做什么...
其实是孙悦小瞧黄家了，黄家不仅是富商，还是京官，这么多年的底蕴怎么可能被这么点东西搬空？
而且宁氏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宁氏的家族也是世代京官，这只不过是宁氏从自己的嫁妆中拿了一部分出来而已。
清点了一天，终于清点完了。
孙悦累得瘫坐在紫檀木椅上，这把椅子现在是孙悦的专属座椅了。
明月噗呲一笑，看着孙悦不羁地样子说道：
“小姐！你要注意形象！”
“要是李公子来看到怎么办？”
“诶，对了，李公子这几天怎么没来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文娴的表情就有些怪异，结合孙悦的担忧，文娴好像明白了什么。
孙悦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帮李元德找借口说道：
“也许是年关将近，太忙了？”
明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也是。”
文娴这时出主意道：
“小姐，要不要去李公子家问问？”
孙悦有些心动。
“对啊，李公子不来，小姐可以去嘛！”
明月没心没肺地说道。
孙悦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自己确实也想去看看李元德最近在做什么，李元德不是也说要自己多去找他嘛！
拧不过两个丫鬟的煽动，孙悦装作勉为其难地来到了李宅门口。
文娴递上名帖求见李家公子李元德。
门房谄媚地笑着让姑娘稍等。
不一会儿，李元德没有出现，倒是李元德的小厮云山出现了。
看到来的是云山，孙悦眉头一皱，有些不愉。
云山走到孙悦面前，不好意思地道歉：
“孙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近来年关，家中事务全是少爷一个人在忙活，实在是没有空去找您。”
“而且今年八月少爷要参加乡试，读书都是挤出时间的，实在是没有空闲，可能年后也没有时间去找您了。”
“您多多见谅！”
这么看来，李元德在家已经能主了，这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他这几天没来找我，孙悦心想。
乡试，唔，忘了有这一茬，孙悦收起不开心，笑着说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李公子把我给忘了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李公子好好准备考试吧。”
“如果有时间，我们再约。”
听见孙悦这么说，云山放下心来，少爷交代的任务没有搞砸。
云山笑着应承道：
“怎么会忘记，我家少爷每天做梦都想着孙小姐呢！”
这话说的，孙悦脸颊一红，笑骂云山油嘴滑舌。
云山点头哈腰说道：
“是是，孙小姐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少爷！”
“少爷每天都惦记着您，有空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您的！”
孙悦被哄得心情舒畅，又寒暄几句，坐着驴车回到了自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