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相由心生
王茹熟练地撸起袖子,迫不及待甩了羲昭两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啪!”“啪!”
柔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几缕头发凌乱飘散。
从同样的仰望的角度,羲昭仿佛看见幼年的林祝雪和现在的她重叠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张扬的恶劣的笑容。
这个人,还真是从小坏到大。
她转而又悲哀的想,自己也是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懦弱。
“顺从只能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学会反抗,毫不妥协。”沈霁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曾经她选择逆来顺受,结果换来的是更令人绝望的处境。但是在遇见师父沈霁以后,是他教她学会对小人无礼,哪怕再微乎其微的反抗也决不能放弃。
“等等!”在面对王茹再次举起的手掌时,羲昭出声制止。
王茹半收回手,问道:“怎么,有什么临终遗言?”
羲昭缓了口气,冷静道:“现在还在先太子和皇后娘娘的丧期中,多少达官贵人都聚在这宫中,你们若是打伤了我,我大可四处宣扬。是,父皇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但是皇帝任由自己的子女遭受欺辱,传出去他的颜面何在?”
“望郡主三思,切莫因小失大。”
“羲昭,你是在威胁本郡主?”林祝雪冷哼一声,狠狠瞪着她:“几年不见,受气包倒是多长了几个心眼子。”
王茹犹豫起来,求助地看向林祝雪:“郡主,还要继续吗?”
“不好啦,大公主落水啦!来人呐!快来人呐!”
一声声呼救从不远处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尖叫和宫人们嘈杂的喊叫。
林祝雪微微蹙眉,瞥了一眼羲昭,指尖缠绕几缕头发悠悠道:“罢了,本郡主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还得感谢你今日给本郡主解闷。元青,放了她,本郡主要去看望大公主的情况。”
她带着人经过羲昭,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不过,剩下的八个巴掌就留到下次再还吧,小受气包,你以为你一番话就能阻止本公主的行为么?哼,做好准备吧,咱们日后再见。”
羲昭握紧一只拳头,心想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打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镜湖旁。
十几个侍卫将刚刚被救上岸的大公主围了起来,皇帝与太子站在一旁,神情各异。
“平日里见这孩子是个极明事理的,行事周到谨慎,少有差错。怎么今日如此鲁莽呢?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徐温仪皱着眉头,攥紧手帕。
楚凌枫蹲在大公主身旁,轻轻用手将她面上的头发拂到两边,眼神里透露着怜悯。
宋晚照抱肘,嗤了一声:“大公主当真是与皇后娘娘母女连心,遇到事情就一不做二不休,自寻死路。”
皇帝面有怒色,对楚彧道:“彧儿,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楚彧也脸色极其难看,回答道:“派人送大公主回旧宫寝殿里休养,让人好生照料。姜煜君那边,就说公主念及生母亲弟感情,要在宫中长住些时日。”
他扫了一圈宫人们,抬高声音道:“今日之事若让我在别的地方听见一点风声,在场者论罪处罚。”
“是。”
林祝雪察觉太子目光,看过去时发觉其脸色阴鸷可怕,不由得心里战栗一瞬。
这新太子与先太子非一母所出,脾性气质竟差距如此之大。
羲昭又一次珊珊来迟,此刻已经散了不少人。
“二公主!”杏儿见到她立刻扑上前来,大睁着眼睛仔细观察她的脸,嗫嚅道:“都是奴婢没用,让二公主白白受人家欺负。”
羲昭面色平静摇了摇头,又听得她悄声道:“但是奴婢方才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太子殿下,二公主放心,他一定会为您出气!”
“什么?!”羲昭瞪大眼睛,连忙压低声音说:“为什么?此事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给人平添麻烦吗?”
杏儿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好像有点道理,点点头,又摇头:“肯定有关系啊,奴婢觉得只有太子殿下会向着公主了,告诉皇上?恐怕奴婢都近不了他身,告诉夙灵天师?也许反而会使二公主又受一顿处罚呢。”
她当时几乎没有犹豫,笃定认为太子殿下是最好的人选。
羲昭愕然,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诶,皇姐,你的脸怎么了?为何隐有泛红?”楚凌枫来到羲昭身旁,疑惑出声问道。
羲昭立刻反应过来,拿手护住,又觉不免有些明显,遂放下来,假意坦然道:“啊,没什么事,今日天气热,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罢了。”
林祝雪扬着唇角,满意地看着羲昭。
果然,受气包还是受气包,最喜欢这种懦弱无能的小玩物了。
“哦~”楚凌枫恍然,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我听说有的女子皮肤十分娇弱,经不得一点稍微强烈的刺激,就连日晒也会十分难受。想来皇姐就是这种人了,一定会很不舒服吧?我宫里正好存着些冰敷的药膏,有舒缓功效,之后我就差人给皇姐送去。”
羲昭强笑掩饰尴尬,眼神飘忽不定:“好,那就有劳皇妹了。”
楚彧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自羲昭过来以后他的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转移过。
羲昭有些心虚,顺带看了他一眼:“皇兄,有、有什么事吗?对了,大公主情况怎样?她还好吗?”
没想到楚彧漾开笑容:“她没事,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妹妹不必忧心。”
他看了一眼天空,说道:
“今日的太阳真是无耻又毒辣,瞧瞧,妹妹的脸都伤成这样,不知情的人兴许还以为是受了歹人欺负。”他亲手打了一把绸伞悬在羲昭头上,道:“我送妹妹回宫休息吧。”
羲昭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愣地跟随在他身边。
“二公主可真是好福气,竟能被太子殿下亲自护送,未来的太子妃若是知道此事,指不定哭昏在哪里了呢。”林祝雪调侃,话里话外无不暗含讽刺意味。
楚彧走了两步,闻言便回头对着林祝雪展开笑颜:“我真是失礼,差点忘了长乐郡主还在场。”
他的眼神在林祝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弄得林祝雪一头雾水,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也怀疑地打量起自己来。
“太子殿下有话说?”她问。
楚彧收回目光,笑意减了半分:“没什么,就是觉着郡主面中好像有一团浊气流动,脸色看起来又不大康健的样子,也不知是否因为天热加之心火旺盛才会这样,郡主正值大好年华,可一定要注意身心保养,毕竟相由心生。”
林祝雪想不通他的意思,但总有一种自己被嘲讽的感觉。
她沉下脸:“太子殿下不必多言,我自会注意。”
一抹浓云遮蔽了曜日,万物光泽尽失。
楚彧送羲昭回到自己的宫殿门口,道:“就送到这里了,皇妹好好休息。”
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只在转向羲昭时柔和温润,像春阳,似秋水。
隐晦的情愫潜藏于脉脉眼神之中,像潺潺溪流,小心翼翼地试探又担惊受怕地退缩。
“皇妹…”他悄悄捏紧拳头,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他问道:“脸还疼吗?”
“不疼了,只是晒伤而已,皇兄不必担心。”羲昭不明其意,笑着回答。
楚彧笑而不语,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炽热像夏日的烈阳:“我是说,妹妹受了欺负,还疼吗?”
羲昭忘了自己是什么表情,呆呆立在原地。
于她而言,这些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她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
“皇兄,”她以敬重的语气,并后退了一步:“杏儿的话不必全信,她因为担忧我的安危,一时言重也不无可能。太子殿下学业政务繁忙,不应因为我而多忧劳。”
“我很好,现在正鲜活地站在太子现在面前,哥哥,不必担心了。”她笑眼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