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忽然冒出一个宫人，手里提着食盒迎面而来。

　　她一边就在近旁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药汤，一边说：“皇上说您近日身体欠安，遂赐给您由上好药材熬制的补汤，奴婢找了你许久都不见人，这汤都快凉了，此时正好，天师趁热喝吧。”

　　她并未察觉对方阴沉的面色，只殷勤地将碗端上去。

　　“啊！”顷刻间，补汤泼了她满脸，热气升腾。

　　夙灵冷漠地收回手，语气平静：“告诉他，我喝过了。”

　　宫人狼狈地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碗残片，委屈不解地望向那一抹素白背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落月台。

　　羲昭路过自己的寝宫，径直去找夙灵。

　　落月宫敞开殿门，她便也毫无顾忌地踏了进去。

　　“滚出去。”一道幽幽的声音泛着凉意，穿透了她的身体。

　　羲昭正欲抬脚，又吓得立刻收了回去，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夙灵半躺在左侧的睡榻上，面上覆盖了一条宽大的白色丝质方巾，一侧随意的垂下地来，看起来是在小憩。

　　“母亲，我知道错了。”羲昭背着手，声音软下去。

　　一旁的宫人看惯了母女俩日常僵持的模样，轻车熟路地为羲昭换了外衣和靴子，在她耳边悄声说：“今晨天师还特意去探望二公主了，只是未能与您相见。她必定是欣喜您的到来，一会儿只需顺着她的面色和话语就行了，快去吧。”

　　羲昭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而后小心翼翼到了榻边，开口说道：“昭儿不孝，这几日未能陪在母亲身边服侍，母亲身子可安好？”

　　“谁要你学中原人的客套？让人心烦。”夙灵说着，一手掀了方巾，半坐而起。

　　她与羲昭在眉眼处有几分相像，只是对比起来，羲昭的眉眼更显温顺柔和，而她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看透凡尘的模样。

　　她的目光在羲昭面上、身上游移，将每一处都仔仔细细恍若穿透皮肉似的看了一看。

　　“我倒是听说，这几日你在狱中过得不错，看来果真如此。”她说道。

　　羲昭不可置否点头：“多亏了皇兄的照拂。”

　　“你哪个皇兄？是躺在棺材板里那个，还是成日被当刀子使的那位？”夙灵明知故问，声音冷冽。

　　羲昭有些尴尬，无奈地看着母亲说道：“回母亲，是现在在位的太子殿下。”

　　她此一行，不仅仅单纯为了看望母亲，还是为了从夙灵口中得知一些有关破解重生反噬之害的法子。

　　所以见此话题不大友善，立刻换了话头：“母亲，近几日我做了些奇怪的梦，想来不知是否与焕黎族人有关，所以来请教母亲。”

　　“梦境都是无稽之谈，不必过多思虑。”夙灵回绝。

　　羲昭握住她的双手，顾不得其他直接说了起来：“我在梦中看见了小时候记忆中的焕黎族长老，他对我讲述了一些有关焕黎族人重生的事情，而后又告诉我说他为了让人重生牺牲了自己，未曾想到却在重生之后的世界里生命加速衰竭，想来是受到了反噬之力，他向我求解，但是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焕黎族巫术。”

　　“我担心若不给出满意的回复，他会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魇中，所以还请母亲指教。”

　　夙灵冷哼一声：“你以为随口胡诌一个由头就能过来骗取巫法之术么？”

　　她眉间有愠怒神色，凝视着羲昭的双眼道：“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接触这些邪术巫法。你若再多说一句关于焕黎族人之事，我当下割断你的舌头！”

　　若是旁人父母，这些话也不过就是口头恐吓之用，但是夙灵不一样，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里羲昭触怒了夙灵，对方便威胁她说要扔到镜湖了。

　　众人都以为是口头说说，没想到下一刻她真就把年幼的羲昭倒提而起扔了进去，

　　宫人们乱作一团，废了好大劲才将羲昭救了回来，此后羲昭就学会了游水。

　　羲昭捂着嘴站起身后退几步，忙道：“母亲莫要生气，羲昭不说就是了，您就当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夙灵指着殿门：“滚出去。”

　　宫人见此情形，背转过身默默叹了口气：“唉，这母女俩没两句话对付。”

　　东宫。

　　楚彧回到东宫外时，却见一位老者独自执伞立在门外。

　　虽看不清模样，却能够感受到一身的仙风道骨。

　　闻得来人声音，老者转过身，银白的须发微微颤动：“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楚彧一眼认出他，惊讶道：“老师！”

　　空中凉气积重，他连忙将对方请进了宫殿之内。

　　正殿将外面的风吹雨打隔绝，温暖舒适，熏香袅袅。

　　楚彧亲自为对方倒了一瓯茶，毕恭毕敬地呈上。

　　苏慎仪浅尝了一口，默默打量宫殿内的陈设。

　　“我上一次坐在这里之时，太子殿下还只是八九岁的年纪，那时候只觉得这偌大的宫殿衬得太子殿下像一只蚍蜉，如沧海之一粟，好像无以承担日后繁重的国事。”

　　“十年过去了，如今再看这大殿，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屋子。”

　　他虽然满面斑驳，双眼却煜煜有神：“太子殿下都长这么大了。”

　　“如果没有老师相助，我恐怕活不到今日。”楚彧说道。

　　苏慎仪摇了摇头：“不，如果不是太子意志顽强，不惧生死，就算老夫竭尽全力也不能走到今天。”

　　“但是，”苏慎仪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昔日身在囹圄，苦心志，劳筋骨，故有能力重回今日之高位，但今日之境遇，锦衣玉食，差使便利，颇有安乐之感。老夫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忘了自己来时的路。”

　　楚彧站起身，朝着苏慎仪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苏慎仪将他扶起，感慨道：“老夫辅佐了三朝国君，也见过不少聪慧灵敏的皇子，但是在这么多人之中，唯独从你身上能够窥见先皇的影子。”

　　“如今虽然天下平安，但内部实则隐患重重，太子殿下任务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