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和妃
自滴血验亲之后,皇上便一步也未踏进过景仁宫,加之祺贵人的告发,皇后遭到太后训斥,皇上也越发厌恶她,这诺大的景仁宫空荡荡的尽显萧条,殿内花卉鲜果的清香也冷冰冰的刺人肺腑。
皇后一身浅蓝色的宫装,坐在炕上,手肘撑在炕几上扶额闭目养神,靓丽的颜色并不能给她增添几分气色,反倒衬出眉眼间的疲惫,与眼角隐隐的细纹。
剪秋跪在皇后脚边,轻轻地给皇后揉捏双腿,江福海进来,剪秋示意皇后正在小憩,江福海犹豫了片刻转身退了出去,皇后却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剪秋停手,起身吩咐人上茶。
江福海听见动静又折回来,跪在地上请罪“奴才叨扰娘娘安睡,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端过茶杯,抬眸看他一眼“起来吧,有什么事便说吧。”
江福海应下,小心的抬眼望了望皇后肃穆的面容,吞咽了一番“娘娘,今儿一早大牢递了一封罪状到御前。安,安比槐.....皇上已经放了,还赏赐了黄金百两返乡养老。”
皇后闻言一双已经失了颜色的眸子顿时瞪圆了,胸口起伏,茶杯大力的被放在炕几上,江福海连忙跪地“娘娘息怒。”
皇后怒极反笑“息怒?安比槐贪污证据确凿,皇上怎么可能把人放了呢?!”
江福海头都不敢抬,闷声道“奴才事后打听了一下,大牢递上去的罪状上,是安比槐所供贪污之人的明细,白纸黑字整整五页,皇上雷霆之势而下,纸上二十多位官员全被革职收监,搜刮出珠宝玉器无数,光钱财就不少于几亿两!安比槐功过相抵,皇上又念在和嫔的面子上不忍苛责,就......就放人了。”
皇后牙根紧咬,看了看这如同冰窟一般的景仁宫,心有不甘。若不是和嫔去冷宫唆使祺贵人到御前告状,她如今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惹得皇上厌恶连看一眼都不愿。安比槐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却不成想她们釜底抽薪,不仅抹去了安比槐之罪,还供出贪官污吏二十多名,将功抵过,皇上也不好严惩。
好啊,从前小看了小门小户出身的安陵容能有这份心胸,就算安比槐没有官职仰仗,也愿保安比槐性命,且走着瞧。
见皇后面容阴鸷,江福海跪在地上脑门多了一层汗,剪秋也在立在一旁不敢言语。
玉娆成婚后没几日,流朱也完婚了。甄嬛身边一时间没了这两个人反倒是不习惯。
这些日子太后日益病重,眼瞅着快不行,眉庄日日在寿康宫伺候着,嫔妃也都轮流侍疾,内务府早就备下了殓葬的寿材算是冲喜。
一日夜里寿康宫的太监一路奔向养心殿,太后垂危,强撑着一口气等着皇上去呢。皇上匆匆赶到时,嫔妃已经跪满了大殿,嘤嘤拭泪。
太后已经昏迷不醒,呓语了几句,皇上原本隐隐担忧的脸色冷了下来,成片的抽泣声惹人头疼,皇后隔得近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寻了个由头便领着众嫔妃到殿外守候。
直到后半夜,皇上冷着脸走出来,神情疲倦,嘴唇翕动,不知吞咽了怎样的委屈与心酸,沉默了良久哑着嗓子招呼了苏培盛举办葬礼。
宫中灵幡飘摇,太后崩逝,哭声此起彼伏宛若催魂的涛浪,皇后的保命符没了。
过了些日子便入冬了,元宵佳节,本是灯火盛会,因着太后新丧宫中也没有铺张,各自在自己多挂两盏灯,这元宵就这么过了。
自从安比槐返乡养老之后,陵容便日夜心内不安,夜夜梦回都能梦见安比槐被仇家追杀,母亲也不能幸免于难,她最放不下的还是母亲。
眉庄与甄嬛二人看着陵容日日憔悴不安,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是心急如焚。
一日午后,雪化了,甄嬛瞧着外头暖阳甚好,便拎了盒点心去了养心殿请安。
厚重的门帘一掀开,便能闻见一股暖融融的淡香,明明是冬日里室内空气不流通,这香气却闻着暖而不闷,有股百花齐放的开阔与爽朗。
皇上正坐在炕上看书,惩处了一大批贪官,原本空虚的国库充盈起来,如今外无战乱,内无忧患,皇上心内大安。
甄嬛走上前去请安,皇上放下书“你怎么过来了,起来吧。”
甄嬛含笑起身,一边走到炕边坐下,一边望向皇上,见皇上姿态放松“皇上今儿心情不错,想来是有什么喜事?”
皇上隐隐着愉悦“嬛嬛心细如发,上午有臣子来报,说起今年钱粮颇丰,各地的税务也都依依缴清,加之年前安比槐所供之人搜刮来的银子,如今国库总算是不用紧巴巴的了。”
“大清能有如此盛世,百姓们安居乐业,无一不是因为皇上勤政爱民,治理有方,皇上也要保重龙体,皇上龙体常健,才能更好的治理江山。”甄嬛一番话虽是恭维,却说的无比真诚。
皇上合上书放到一边“你来的正好,朕一个人看书正乏味呢。”
甄嬛言语十分熨贴“臣妾想,如今大清国泰民安,今年又有收缴颇丰的喜事,这午膳皇上一定是敞开了胃口吃的,这时候定会觉得腻腻的不消化,所以臣妾带了几样点心,给皇上享用,不知可好?”说着便回过头接过槿汐递过来的汤碗。
皇上闻着香味,胃口被提了上来,感叹甄嬛的周到体贴“咱们是心有灵犀啊。”
甄嬛起身走过去,将羹放到皇上跟前“这莲叶羹,是取新鲜的嫩莲叶在日出前摘下,熬汤的水是莲叶上的露珠,都是去年收起来的,桃花姬入口清甜,皇上尝尝。”
皇上品了口莲叶羹,甄嬛递上帕子给皇上擦手,皇上边擦手边指着桃花姬道“宫里,眉庄的藕粉桂花糖糕最好,膳食是你最好,论桃花姬当属容儿的最好,她不擅厨艺,桃花姬做的却最有滋味儿。”
甄嬛坐回去“皇上吃着喜欢,安妹妹的人手艺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了。”又看着桌上的香炉缓缓着飘着香气忍不住夸赞“这香气闻着不俗,定是出自安妹妹之手吧。”
皇上含了笑“你的鼻子倒是灵,正是容儿所制,她也是细心,朕处理朝政,难免有心烦意乱的时候,她便制了这个,闻着舒坦踏实,倒比安息香好上许多。”
甄嬛垂眸,眼波流转“安妹妹待皇上之心,当真是让人闻之动情。”说完便自己独自出神。
皇上开口问“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甄嬛闻言看向皇上“说起和妹妹,倒叫臣妾想起来当年入宫的情景,臣妾与安妹妹还有眉姐姐,是同日入宫的,又一直情同姐妹。”
皇上捻着串子,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你们姐妹三人,感情一直不错,又一同为朕生养了阿哥公主,这些年朕也看在眼里。”
甄嬛有点低落,神情也是隐隐着忧虑“如今臣妾已经位列贵妃,眉姐姐也封了惠妃,一同与臣妾料理六宫事宜,唯有安妹妹......”
说着甄嬛起身,蹲在地上行礼“臣妾想求一求皇上恩典,加封安妹妹为妃位吧。”
皇上垂眸沉思了一会“和嫔伺候朕一直体贴入微,安比槐之事她也是顾全大局,又教养得玉梧乖巧懂事,如今妃位也有空缺,她也担得起,那就依你所言,晋和嫔为和妃吧。皇后病着,这事就由你处理。”
甄嬛展露笑靥,却没起身“是,既然说了,那臣妾就斗胆再求一份恩典,齐妃是畏罪自戕,依例是不能追封的,但三阿哥渐渐大了,也得顾及他的颜面。”
皇上点点头“也好,既然如此,那些已故的嫔妃都一起追封了吧,年羹尧与隆科多都已伏法,朕也不想落个苛待后宫的名声,就封华贵妃为皇贵妃吧,也算是尽朕的一份哀思。”
甄嬛扶着槿汐的手起身,坐回炕上“说起追封一事,臣妾倒想起如今六宫妃位多有空缺,臣妾以为,宫中不乏比臣妾资历深厚,德行贵重的嫔妃。”
见皇上点头,甄嬛面露难色继续道“臣妾忝居高位,常常自觉不安。”
皇上也是赞成“说起来,六宫中也是许久没有大封过一次了,你不提朕都疏忽了。”
甄嬛见皇上正有此意,便放心了“臣妾也是这样想,已故者可以放一放,倒是宫里朝夕相处的姐妹,该好好晋一晋位分,后宫和睦,对皇上的前朝也是有所助益的,臣妾只求皇上一样,无论如何加封宫中各位姐妹,只请皇上一定要以端妃姐姐为尊,居于臣妾之上,否则臣妾终究难安。”
皇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串子“端妃进宫最久,皇贵妃这个位子本也当得,只是朕心里更是属意于你。”
甄嬛闻言,垂眸而笑越发妩媚,红唇艳丽多情,琉璃般的眸子盼睐生辉“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心里明白,不愿在名位上计较。”
皇上思索了一下“既如此,那朕就册封端妃为皇贵妃。朕早些年很委屈了敬妃,她又素性温和,就封为贵妃与你并尊吧。另外,欣贵人也是伺候朕多年,就侧为欣嫔吧。宁贵人也受了不少委屈,位分也该晋一晋,再封瑛常在为贵人就是了。”
甄嬛含笑,言语娇俏“皇上思虑周全,臣妾是万万想不了那么多了。”
皇上抬头,忍不住笑道“你哪里是想的不周全,不过是等着朕开口罢了。”
甄嬛被拆穿了,也不恼,垂眉浅笑一派低顺温柔的姿态。
“你为别人求了这么多,又为别人谢了恩,自己怎么不求一点恩典呐?”说着皇上便将甄嬛的帕子扔给了她。
甄嬛拿过帕子理理顺,熠熠闪光的眼睛冷了下来,如同伺机而动充满野性的豹子“臣妾有皇上的宠爱,便是最大的恩典,别无所求。”再次看向皇上时,已是一双美目含情动人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