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茯苓
宴饮结束,暑气未消,蝉鸣声声,叫的人烦躁。三人换下了笨重的头饰衣衫,各自换轻省的衣裳,齐聚闲月阁。
“姐姐这舞跳得惊心动魄,没想到还是为华妃做了嫁衣。华妃一篇楼东赋让皇上颇为动容,妹妹瞧着华妃怕是要东山再起了。”陵容神情严肃。
“花了那样大的心思扳倒她,她轻而易举就能重新获宠,当真是可恶。”眉庄神情冷漠,满眼恨意。
甄嬛见二人苦恼不堪心中也不免烦闷,却也出言安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华妃纵横六宫多年,要连根拔除岂能那么容易,抛开旁的不说,皇上对她终归是有旧情在的。今日的事皇后只怕比咱们更头痛,皇后都不急我们急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说罢甄嬛想起旁的,问道“陵容,茯苓在你那怎么样了?”
陵容拿着茶杯盖子拨着茶叶“手脚利落,做事妥帖,暂时没发现异样。”
眉庄冷笑“她倒是能沉得住气。”
陵容叹了口一起“她在我那有我看着倒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现下只盼着姐姐能怀上身子,咱们就事半功倍了。”
眉庄知道甄嬛与陵容如今全是为了她的事而苦恼,当日她疏忽大意轻信他人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终归是她莽撞。见眉庄神情低落,陵容轻笑一声满眼狡黠“眉姐姐别光顾着烦心,可拢住皇上了?”
眉庄这才脸色羞红吞吐道“刚开始服药的第四日有过一次;第十日也是;三,三日前也有过一次......”渐渐的眉庄在二人探究的目光下羞得的说不下去,甄嬛和陵容捂着帕子偷笑,眉庄连忙换了个话题,强装镇定“妹妹的香料着实有效。”要知道这段日子皇上统共来了她这里三次,三次却都成了。
陵容闻言脸上的表情略有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这是乡下阴私的伎俩叫二位姐姐知晓,实在是污人清听,宫中不准妃嫔擅用媚药迷惑皇上,可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说罢陵容的脸色渐渐黯淡下去。
眉庄与甄嬛对视一眼不由得叹气,眉庄握住陵容的手“什么阴不阴私的,这宫里什么腌臢污秽的伎俩没有?难道就许她们用烂污的手段对付咱们,不许咱们还回去吗?宫门一入深似海,走进这紫禁城谁能一辈子干干净净呢?”
甄嬛也柔声道“眉姐姐说的对,更何况咱们也是不得已,旁人害咱们,咱们难道能坐以待毙不成?且咱们只这一次以后就不用了。手段是卑鄙了些,可是陵容不是啊,你若不是为了咱们怎么会做这些,是不是?”
闻言缓慢陵容抬头看着甄嬛与眉庄对她信任的样子,不禁有些迷茫有些疑惑。可是她就是这样的人啊,她自卑无耻狠毒,毒害昔日姐妹与其家人,站在黑暗处渴望而又嫉妒着她们的友情,而自己只能沦为上位者的棋子与玩物,即是最后利用身子和肚子爬上高位,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蜱虫得以仰望一抹花香,而她原本就是不值得的。
骤然间苦杏仁发作的疼痛蔓延全身,陵容瞬间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可把甄嬛和眉庄吓坏了连忙唤她,陵容从思绪的漩涡中抽身,看清了眼前容貌尚且青涩的二人,方才那一会她仿佛又看见了熹贵妃清贵冷艳的容貌。
眉庄蹙眉急切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出了好些汗。”说着一边拿着帕子帮着擦。
陵容也十分奇怪难道是因为方才自己意志消沉又要回到临死那会了吗?陵容摇摇头把不该有的想法通通抛诸脑后“大约是这几日一直在想眉姐姐的事,没睡好,方才魇着了。”
甄嬛怪道“这怎么行呢?你担心眉姐姐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眉庄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撵人“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我这我自己能应付,这几日你们俩就甭过来了,各自都好好休息,赶紧去。”
甄嬛满脸不情愿与陵容一起被眉庄推出门,大声抱怨“陵容没休息好,怎么还捎带上我了,哎哎,门槛门槛!”
眉庄这才停下叫她们自己走了出去,嘭的一声关上了门,甄嬛与陵容面面相觑,只好各自回宫。
回了宫,陵容退了钗镮斜倚在桌旁,宝鹃跪在地上轻轻捏着陵容的腿,菊青托着碗盏进来“小主,梅子汤晾好了。”说罢将汤碗放到桌上。
陵容拿起调羹饮了一口“嗯.....跟茯苓做的还差点。”陵容拿银签子挑了块西瓜发入口中“我好不容易从眉姐姐那把茯苓要过来一阵子,你可得好好学,别给我丢脸才是。”
菊青认真的点头“是,小主。”菊青退下去,陵容轻声问道“茯苓有什么动静吗?”
宝鹃摇摇头“奴婢每天都看着,没见有什么不妥。”
陵容叹了口气,微阖双眸“不急,不急,鱼儿得等水面平静了才会咬勾。”
过了三四日,外头微风阵阵一改往日的闷热,众妃给皇后请安,却不成想皇上也在,皇上一身朝服还未来得及换,说起给西北运送的军粮半路遭遇敌军流兵“为首的蒋门庆临阵脱逃,幸得松阳县丞安比槐反应及时,抓回蒋门庆看押起来,军粮也只损失了一小部分。”说着,目光投向安答应满眼的赞赏“国库吃紧,前朝后宫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军粮虽少,也是救济前线的一点心意,你父亲立了大功,朕已经下令封你父亲从四品处州知府,还赐了新宅。”
陵容闻言一愣,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皇上隆恩,臣妾感激不尽。”
皇上笑道“这就开始谢恩,那下面的赏赐还要不要了?”
陵容迷茫的抬头望着他,皇上朗声一笑“安答应安氏柔这能迩,虑善从宜着晋封为常在,赐号和。”
陵容呆呆的望着他,不是鹂,是和?自己不再是他豢养的一只鸟?陵容两世心中积压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瞬间湿了眼眶。
皇上神情温和含笑“怎么?高兴傻了?谢恩都忘了?”
陵容低头谢恩两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恭喜妹妹。”莞贵人回头由衷的替她高兴。
陵容封了常在身边的宫人陵容自掏腰包多赏了三个月的月钱,各个宫里也送来了贺礼,陵容看他们清点着礼品“对了,皇后娘娘赏的什么?”
宝鹃看了看册子“皇后娘娘送来了一盒东阿阿胶和一对和田玉如意。”
陵容点点头,外头菊青欢喜的进来“小主,莞贵人和惠贵人来了。”
陵容放下针线“快请进来。”
“二位姐姐怎么来了,外头暑气重眉姐姐你怀有身孕怎么还出来走动?莞姐姐也是,你身子向来弱,中了暑可怎么好?”陵容连忙下炕迎。
“你得以晋封,我们欢喜得很,回宫打点了贺礼便过来了。”眉庄很是高兴握着陵容的手絮絮个没完。
“是啊是啊,在皇后处人多不好详谈,现在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甄嬛让流朱将贺礼交给宝鹃带下去,语气无不欣慰。
陵容招呼二人坐下,吩咐上了茶点。
茯苓托着三碗酸梅汤上来“各位小主请用。”
眉庄看见她仿佛才想起来她被陵容要了过来“诶?茯苓在和常在这伺候着可好?”转头又对陵容佯怒道“我身边就这么一个手艺好的丫头被你要了来,等回宫我日日去你宫里讨酸梅汤喝,你可别嫌烦。”
茯苓行礼“回贵人的话,和常在待奴婢很好,只是,只是......”
陵容瞧出她的意思,开口称赞“这小丫头心性好,一直记挂着姐姐。”眉庄也赞赏的点点头。
陵容饮了口汤“要不是我怕回宫之后再也喝不到你做的酸梅汤,我怎忍心断了你与姐姐的主仆情分?不过话说回来,菊青这丫头手脚也慢,学个酸梅汤至今都未学好。”
茯苓听着没有让她回闲月阁的意思,脸色越发苍白,陵容见状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昨儿我尝过菊青做的,味道已跟你做的差不许多,只是还需勤加练习,还得有劳你这位师傅指点着她,用不了几日你便可回去了。”
茯苓闻言这才脸色缓和了些,如同得了特赦令,忙跪地谢恩,便退了出去。
“姐姐身子可好?”陵容等宫女退出去轻声问道。
眉庄轻叹一口气难掩失望摇摇头“还没有动静。”甄嬛也隐隐的叹气,陵容见状也只能安慰“或许是月份太小没探出来,姐姐放宽心再多等几日,或许小阿哥一下就来到姐姐的肚子了。”
虽然知道陵容只是在逗她开心,眉庄还是心中存了期许“那就借妹妹吉言。”
眉庄心绪开解对有孕也有所助益,可是陵容却突然想起一人“那位刘太医没有发现什么吧?”
眉庄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吃了这几次亏我也多留了个心眼,嬛儿这些日子借口养病每日都要温太医请脉,我自服药要开始都是去嬛儿那里叫温太医号完确保无疑后才叫刘畚来。”
陵容听后迟疑道“可如此一来也只能瞒住一时,待姐姐有孕后该当如何呢?”
眉庄冷冷一哼,眼神不由的狠戾起来“那刘畚的家底我已叫我外祖家查清,他如今全家只剩他一人,如此他被人指过来陷害于我不是为了家族性命,那就为钱财,这种小人还自然好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