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如果说我最喜欢什么,那一定是傍晚集市里摆出来的蜜饯糖水,我特别喜好甜食,东南一带的风味亦是尚此。于是一连数日,我们傍晚回家之时,甫祈都会顺手买两杯糖水,在竹筒里盛着。
我呢,当然是忍不住路上就开喝了,他倒不急,只是看着我喝。
有时候,他见我一饮而尽,“意犹未尽”,便会笑道:小馋猫,把我这份也一并拿去罢。
我通常嘻嘻一笑,寻思着大概他这样的男子也不怎么喜爱甜食,纯属是为了陪我,那我就顺手收了罢。
有一次,还是这般,手里捧着糖水喝,他看着我,我喝着,就这样被看着看着,我便想入非非出了神,走神的后果很严重,结果就是我把自己呛了个半死,咳个不停。
甫祈见我连着咳了那么久,似乎担心坏了,一直陪我停在原地顺气,我的帕子弄脏了,他将他的帕子也递给了我。我想我一定丑爆了,满脸通红,憋气,尴尬极了。好不容易止住咳,我将要前行,他却说,我咳了那么久,需要休息。
我俯身望了望周边,两岸集市灯火通明,铺子鳞次栉比,也就只有岸边通道小白桥——我并不知道那叫什么桥——它旁边的石阶可以免费坐人了。于是我下意识指了指那里,他便牵着我走过去。我想,石阶上有青苔,他一身清贵,怎可染尘?
可我不介意啊,我自小随意惯了,信步走随处坐。所以,在甫祈坐下以先,我急急拦住他,先在他要坐的地方坐下,蹭了蹭,然后再站起身,请他坐下,接着我再坐到他旁边。
他讶异地看着我,问道:“这些事本该是我为你做的啊!”
我本能脱口而出:“石阶上有青苔,你一身清贵,怎可染尘?”
甫祈闻言,默不作声,只望着我,似是动容,良久,他顺势将我揽入怀中。
这是我的第一次啊!我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脸红到脖子根了!
第一次躺在一个男子怀中,除了儿时父兄抱我。
第一次被他拥入怀中......
因为是第一次,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息,在甫祈怀里,我感受到得是他胸腹的起伏,还有咚咚咚的声音,哦,那是心跳啊!我很傻,只是此情此景,哪里容得下我想那么多:怎么可能知道别人心跳的频率呢,那不是甫祈的心跳声,而是我白玉的心跳声。
因为是第一次,我在他怀里,一开始是慌张失措的,他似乎能够感应得到我的无措,于是他抬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让我渐渐心安,直到随后的适应顺从,我的身体不再僵直,变得柔软。
因为是第一次,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调整自己的姿势,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从僵硬到柔和再重回僵硬,我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些奇怪的反应。
因为是第一次,我根本不懂得如何把控节奏,显得很乖,就那样俯身在他胸前,我竟不知道该在何时起身,心头哪里是小鹿乱撞,到后来我觉得我简直是屏气屏得眼冒金星。
良久,甫祈的另一只手动了,将我的身子缓缓托起,他大概不晓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窒息得飘飘欲仙了。
唔,在我坐正身子之后,终于长吁一口气,好舒服啊!
他扭头看我呼吸的样子,嘴角扬起,眸里的笑意分明,我们面对面,就差脸贴脸了,想来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不明白什么是两个人的“唇齿相依”“唇舌交错”。如此近身的距离,算是给了我细细瞧他容颜的机会,然我的心思全然紧绷,丧失了良机,我不敢与他眼睛对视,本能地向上瞥去,然后定睛在他的眉间,唔,好浓啊!
我的小手也动了,好想抬起来抚摸他的眉梢。我的手指将将抬到半空,他的余光瞥到了我的小动作,很自然地他的姿势跟着变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将手指收拢,拢回了衣袖,就连手腕也跟着不见了。
然而万事不能两全,手势收得快,神情却跟不上,想来我羞涩万分的面容定叫甫祈一览无余。他看着我,捉住我的衣袖,柔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哑然失声。
“还不从实招来,”他吐露英邪的气息“嗯?”
我闻音一下子慌了,总不好跟他说:我想空手给你描眉罢。
我本能地别过脸去,却不想被他一把扳住,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变成了糯米团子,明明是他捏我,可我硬是觉得这两块面团是我自己主动放在他跟前叫他揉啊揉的。揉着揉着,姿势竟又变了,我正惊讶于人体近距离的体态变换,他右手拇指贴着我左脸颊,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嵌住我右脸颊,下一个瞬间,我便失去了聚焦,瞳孔没了神,因为无处定睛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感到迎面而来的微热气息逐渐变得滚烫,紧闭的唇瓣忽然被撬开,至于它们是怎么开的,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似乎就只是随着甫祈的动作而变动。
很久很久的后来,我明白了,那叫攻略,而我只是在顺服。
那片刻之间,其实很短,却仿佛定格了全世界,将画面拉得很长很长,就连周遭的喧嚣与临岸的热闹都融为安静的背景。
我想,大概也只在那时,我们眼里惟有彼此。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亲吻,关于男子与女子的,哦,不,是男子与小女孩的吻。
那个吻以甫祈轻柔的气息变得急促而收官,大约他也意识到不好意思,占了我天大的便宜——天地良心,彼时我着实不懂何谓男女之间的占便宜。
我脸上的潮红渐褪,慢慢睁开眼睛,从眼神迷蒙到睁圆了眼睛,直溜溜看着甫祈,他似乎早就睁开了,眼神里压不住的笑意盈盈荡开。我又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应该如何应对。后来啊,我想,如果哥哥在场,大约会对着甫祈破口大骂“登徒子”;如果爹爹在场,大概会举刀扬言:调戏良家妇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