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看寿王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便抛出了我的假设,这也是我急中生智想到的救命疑点。
“假如我与甫祈同乘,甫祈遇刺,我重伤,要么是我主动替甫祈挡下第一刀,要么是甫祈拉我当垫背挡下第一刀。我们夫妻的感情,对我而言前者可能性更大。慧清公主什么情况很难说。听您的意思是,慧清公主还没救过来?这真相就难办了。”
“你休得胡言,甭想挑拨离间!”
“......事实是怎样,殿下不妨去问问那位北境天师,看他怎么发言?您自己判断不就行了吗?”
我顿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决意提醒寿王,接着道:“总而言之,此案背后的那股势力极有可能潜藏在宫中,寿王您可要小心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我之所以想提醒他,是因为我不想我爹跟他同时被当枪使。结合寿王透露的细节与他的真实反应来看,走到这一步,并非他率先起了篡位之心。倘若有人故意设局引我方与寿王火拼,坐收渔翁之利......
最先牺牲的,定是白家军。
“至少,我爹爹可不会轻举妄动。但愿殿下明察秋毫。”我把话说得很浅,点到为止。其实想要表达的含义很明显,我父亲定然以国之大局为重,断不至于起兵造反。我希望,寿王不要逼迫忠心耿耿的白家。
有某种势力蓄意挑动寿王与我父兵戈相见,无论谁输谁赢,爹爹一旦非诏现身京都,都是死罪啊!
“今夜,你倒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寿王沉思良久,闭目道。
“我白玉素来如此。女子不是不可以有风骨。”
“哦?”寿王将腰间的匕首拔出,忽地抵到我颈前。“若是这样呢?”
“风骨犹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闻我说出在被胁迫之下“风骨犹存”四个字之后,寿王笑得难以自禁。“本王给你找个正骨大夫正正你的骨头,未尝不可。”
他言笑间,又将刀刃往深处抵,我感到一涔鲜血渗出。吃痛却叫不出来。
风骨......犹存......我咬牙硬挺。
痛极之时,想起甫祈临行前对我交待过一句话:人要狠,要狡黠,才能自保。
我觉得这句话得有个前提:面对恶势力,善良人也得变狠,变狡黠,才能自保。
我眨眨眼睛,颇为无辜,悠着口道:“殿下,呃,天生反骨之人需要正骨,白玉天生正骨,大夫就不必了吧。”
“不过,烦请殿下让大夫为阿桃治伤。”
我不卑不亢说出了后面这句话,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够保得住自己,而是因为不忍阿桃承受酷刑之伤痛。
“你如此体恤甫祈的妾室,胸襟倒是不小。”寿王将刀刃往回缩了缩,他的神情亦由嗤笑变作严肃。
这阴晴不定的脾性让我非常提心吊胆。可是,阿桃需要救治,这是事实。“我视她为亲姐妹,非为争恩宠。”
“本王姑且信你。你现在应该跪在这里虔心祈祷,最好能让我查出是谁在搞鬼,如果查不出——明夜,你白玉的下场就是隔壁。”
寿王真的是,一天一个花样,折磨人。
第一天,叫我签认罪书。第二天,叫我仿求援信。第三天,想将我扔进刑房,若是这么折腾下去,我的小命能在否?
都怪我年幼,以为男子汉大丈夫,当如父兄那般爱护老弱妇孺。
天杀的,哪知道一些人对弱女子都下得去重手。
看着寿王离去的背影,我在心里破口大骂。
然而我转念想到,从前一直觉得阿祈是温润君子,那日他对阿桃却也是够狠。
就这么一瞬间,我觉得浑身发寒。
我好像察觉到什么,又没抓住那个尾巴。
往后的年月里,我明白自己的一语成谶,也懂了寿王所言:你白玉的下场就是隔壁。
我瑟瑟发抖地从深夜熬到黎明,又从黎明熬到深夜。
第三夜,没有见到寿王的影子。
期间我几次询问看守的侍卫,旁边的女子是否有大夫来治伤。最开始没有得到答复,问的次数多了,侍卫嫌我烦,扔给我一个答案:有。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阿桃,你再坚持一下。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定是有人要坐收渔翁之利的,贵妃淑妃尚在后宫,那些皇子们、废的废、圈禁的圈禁、但不是没有起势之机啊!假如寿王与安庆王双方两败俱伤,那么......
甫祈那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否平安?还是陷入危境?
又一日,混沌中过去。
这夜,我真被投进了刑房。
看着一排排刑具,我就算挺直了腰板、腿也是软的。
侍卫带我来此,什么意思?
我闭上眼睛,因为恐惧。
冷不防手里被塞了一瓶东西。我睁开眼时,侍卫已去关房门了。
我看着手里的瓷瓶,像是膏药。
我再定睛一看,北侧的石板处蜷缩着一个女子。
“阿桃!”我急忙扑过去,这群天杀的,竟然没有把她带走治伤。“你,你......”
我下意识去摸她的面颊,奄奄一息。
寿王定是没有把我的恳求放在心上,压根就没有救阿桃,想让她自生自灭。
我问侍卫次数多了,侍卫诓了我。
如今他们见阿桃情形不妙,干脆让我来善后。所以,我手里才会有瓶伤药。石板旁边才会有盆清水,清水旁边摆放着纱布。
看着阿桃身上凝固的血渍,看着她受屈的模样,我忍不住哭了。
“对不起,阿桃......对不起......”我一面哭着,一面轻轻处理她身上的伤口,尝试上药。
我可能弄疼她了,她的身体微弱的抖动了一下。
“姐......姐姐......”
“阿桃,阿桃!”听到阿桃很艰难地喊我,我欣喜若狂,抹去眼泪,回应她。
“姐姐......若是我......没能撑住......”
“胡说什么呢,只要我在,就会保护你,还有承南。”
承南,承南呢?
我心下一惊,看了四周,没有孩子的身影。
我又看向阿桃,见她轻摇了摇头。我就明白了,承南应该是被寿王带走单独看押了。
“姐姐......我......想提醒你......陆山风未必就是寿王的人。”说完这句话,阿桃便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