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陆羞,你是要若兰母子跟着宁王陪葬么!
我上前,一把扯住那套着湖绿色襦裙的女子,径直把她从房门前的阶梯上拽了下来。
“看好她!”我厉声对府里的随从道。
然后,我推开产房的门,迅速合上。
见到奄奄一息的若兰,和旁边吓得不敢吭气的产婆。
她们手里抱着好不容易出生的婴儿,可却没有动静。
我闭上了眼睛,痛惜万分。
女医官上前照顾虚弱的若兰。
待到快天明时,丧钟叩响,宣告宁王一脉的终结。
事已至此,我以为尽最大力气让若兰恢复,至少对五哥有个交代。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头七去探望,若兰撑着虚弱的身子、泪流满面,我经过她身旁想要给她一个依靠。她却紧紧握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她想向我传达什么讯息?我感到衣袖里被塞进了一个纸团。
回到府里,我打开来看,里面的内容着实吓了我一跳。若兰说,陆羞不见了。想让我打探陆山风的去向。她经下人提醒,想到生产前服用的保胎药是陆羞递来的。而宁王,到底怎样的毒伤,从头到尾没有太医说清楚,陆山风治疗之后,只说是暂时保住了王爷的性命,可内情是什么?
宁王的去世与若兰的丧子,连番打击让我们忽略了陆氏父女的动向。我急忙给天墨留言请他尽快确认这对父女是否出京。
与此同时,我带着若兰的求援信找到了甫祈。
阿祈看了之后,非常凝重地问了我一个问题:“玉儿,宁王妃的意思,莫不是怀疑......”
我点点头。却也不敢多言。
“不应该啊,五哥是四哥的助力,怎么会......”甫祈喃喃道,沉思良久,他又开口:“如果这件事情要查,那恐怕要从钦天监入手了,是谁授意宁王前往西域?”
“关键是,这也只能由官家来查。我们怕是......若是贸然向父皇禀告此事,我怕官家会以为阿祈你在挑拨离间。”
“那,就设法让宁王妃面圣。亲自陈情。”
甫祈破费了一番功夫设计。在宁王与夭折的世子下葬那天,合宫悲戚。
若兰趁圣上祭奠亲儿之时,当众跪在他面前,大喊冤枉。
她将这些天来收集到的证据呈递给圣上。有府里随从的证词,有陆羞递药的记录,有陆山风来历不明的证据,还有宁王一名贴身护卫——本是死士,竟在沙匪之战中幸存,历尽艰难险阻回到京城告知此案疑云。
我站得远,但也看到官家的身体颤了一颤。
随后一个月,宫里雷霆行动,查了很多人,也抓了很多人。一些参与此案的扛不住重刑,最终指向了晋王。
就连那一万金都已成为他们密谋争储、以备夺权的私产,流入了晋王的私库。
听闻圣上震怒,指派了几位重臣彻查。
京都陷入了愁云惨淡的时日。人心惶惶。
甫祈说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不牵涉其中,叫我不要出府。
很多天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四皇子意图夺储、戕害手足,盖棺定论。
阿祈终于有时间回府好好歇歇了,他也在忙着斡旋朝政。
当晚,我们和衣而卧。
他说,他想静静地躺在我身边。
我没有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睡着了。
我吹灭了床头的烛火。拥着他,感受着我们的爱。
阿祈,我知道你累了。
可我还是有许多疑惑。
我只希望,这一切与你无关。
次日辰时,阿祈醒来,在我身旁动了动。我也被他惊醒了。我睡得浅,是随着他的。
阿祈见我还拥着他,他起身又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熟悉又陌生,我们好像好久没这样了。
“昨晚没来得及,今晚我们......”他话还没说完,我便红了脸,即便好似已然是老夫老妻了。
见我害羞的模样,他又用青葱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脸蛋。“我家玉儿还是如清水芙蓉啊!”
我把头缩得更低了。我总是禁不住他。大抵还是对他情不自禁。
冷漠是一时的,爱他是一世的。
我们一起用了早膳。
期间,我道:“阿祈,我无意冒犯,但是我真的想不通......”
“想不通为何四哥要害了五哥?”
“嗯。”我点点头,“他二人是一体的啊。”
“其实,这中间有个插曲被压了下来。”
“什么?”
“四哥做的局本是要将此事嫁祸给大哥的,因为引荐陆山风的幕僚曾在大哥府里做个书吏。”
甫祈讲得很含糊,那些涉案的人最开始招供的是寿王指使,陛下不信,觉得证词太一致,更像是人为设计。后来,用了一些手段,撬开了某些人的嘴,再加上宁王身边那个九死一生才跑回来的贴身侍从的指证。
“他证实了什么?”我好奇问道。
“沙匪与押铁族的关系。那群匪徒是押铁族假冒的。”
“所以那一万金的下落,是四哥逃回来的侍卫查到的线索?”
甫祈没有否认。
但是,好像错过了什么?
是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陆山风,押铁族,陆羞,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那陆氏父女抓到了吗?”
“他们逃了,恐怕隐匿在西域某个角落罢。”
“关键作案人失踪了?”
“也不是,他们父女临走前见了四哥。恐怕是四哥有意放他们走的,但是四哥没想到这一幕被父皇的暗探撞见了。”
听到阿祈这样说,我不禁有些后怕,不知官家的暗探究竟有多厉害。我甚至下意识担心的是天墨而不是我的夫君。
待阿祈上朝,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坚定的脚步,我知道如今局势又变了。他大概有他的计划,他不会与我说,直到做成那事。
宫中,能够成为储君的,只剩下大皇子跟七皇子,也即寿王与安庆王。
在这之前,甫祈更多是以大哥为马首是瞻的,在这以后,我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和平居于人下?抑或是新的血雨腥风?我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可我如何防范,让我所爱之人不受伤害?
隐隐的不安,变作深深的忧虑。
并且,我以为,四哥五哥的案子,可能还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