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甫祈要赴任岭南了。
就在我们成婚后不久,七殿下受封岭南郡王,南下驻守。
爹爹的述职也结束了,即将返回东境。
我本以为哥哥会以少将军的身份与父亲同回东海郡。没想到他竟然要和我与甫祈一同下岭南。
我说:“哥,舍不得妹子就直说,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我哥白了我一眼,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
我最讨厌他这副表情了!真的!每次看到这个,必定是我比他少知道很多隐情,然后很久之后我才整明白怎么回事。
哥见我反应激烈,又来哄我:“你家甫祈温润书生,不得随身配个武将?”
“那他有流光呀!”
“噗——”我哥一口茶水喷了我一脑袋,“你当一个贴身侍卫能干掉所有恶势力?”
听到“恶势力”三个字,我顾不得我哥喷我、顾不得擦脸,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什么?甫祈有危险!”
“我的小祖宗啊!”我哥赶忙捂住我的小嘴儿,“从京城到番禺城,路上有没有可能遇到流寇劫匪?”
我点点头,是可能的。
“抵达岭南郡,有没有可能遇到地头蛇?”
我点点头,是可能的。
“我大夏东部、南部边境,是否有贼人蠢蠢欲动?”
我点点头,是可能的。
然而哥哥并没有告诉我,甫祈最大的敌人就坐镇京都。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哥哥随我们南下,注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东海郡,岭南郡,怎可由一家统领?
哥哥是为了与甫祈的兄弟情、为了我的连襟情,全心全意辅佐七殿下在岭南扎根。
爹爹或许能够猜到岭南郡是甫祈的跳板,但他也绝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儿子会成为女婿攀登皇位的垫脚石。
我们先行送别了父亲。
浩浩汤汤的队伍,向东境进发。
皇城之上,官家披着龙氅,俯瞰三军。
父亲下马,在最前方伏跪,以示忠诚。
我与甫祈、哥哥白朴三人侧身而跪。
待礼毕,车马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将要与父亲分别很久了。
爹爹从胸前拿出我赠他的小像,冲我摆摆手,我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我知道爹爹在说:“玉儿,朴儿,保重!”
哥哥扶住我的肩膀,给我安慰:“放心吧,有哥在。”
“玉儿,为夫也在。”甫祈揽住我的腰身,与爹爹行礼道别。
那天,我和哥哥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望了很久。细簌的小雪飘落未能凝结,待我们离开时,就已经停了。
没有积雪,没有结冰,想来是个好兆头。爹爹一路向东,没有拦阻。
次日入朝,哥哥由东海郡少将军改任岭南郡副将军。甫祈担任主帅,这是个虚职,郡王才是他的实封。
我们离京那时,春寒料峭。
一路向东,倒也不是我们非要与爹爹的行程相撞,而是甫祈想看看我夏朝的大好河山。
在芜湖歇脚时,驿站传来一封密折。
甫祈与哥哥连夜商谈,流光在外把守。
我一个人看了一整晚的星星。星星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瞧着,那星阵排布有变。若是准的话,兴许我能出去摆个经幡算命去了。
桃红本要侍奉我休息,但她非常有眼色地看出我压根没有睡意,于是端来一壶桃花酿,与我坐在后院对饮。
这小丫头被我宠得有点没大没小了,尤其是出京之后,经常趁没人在的时候就与我同吃同睡,还真是不再跟我见外了。
“小姐,我们三人对饮一杯可好?”
“三人?”我向桃红投去惊异的目光,“你脑壳破成两半了吗?”
桃红没有回答我,只是呵呵笑着。那笑简直比哭还难受。
她举杯,我也只好跟她举杯。
她道:“天上的明月,我与玉儿姐姐敬你。”
喔,原来桃红说的第三人,是明月啊!
那时,我以为我们敬的是天上的明月。很久之后,我知道了,她是在替已然奔赴黄泉的明月姑娘祭奠。
整夜没有休息好,所以第二日睡到了午时。
甫祈吃饭时见我还睡着就没有唤醒我,随后他又忙着处理公务了。
我是真没明白,还没到任,怎么就那么多公文呢?
哥哥来到我的房间,为我答疑解惑。
“郡王需要提前了解岭南繁复的局势,一一想好应对之策。”
“哦。那确实任务繁重。”
“还要应对京中的变局。”
“哦。嗯?”
哥哥将窗支取下,门窗紧闭。随后跟我悄声道:“三皇子出事了。”
“啊?”我睁大眼睛,嘴巴被哥哥捂了一下。
“别惊讶,小点声,随行的队伍不是没有京中的眼线啊!”
我点点头,不说话了,只听哥哥讲。
听了好一会儿,那些官职案件什么的都把我给绕晕了。我理了理头绪,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三年前,有一户小清官,因为得罪了大贪官,被诬陷入狱。小清官的家人求到了一位御史大夫那里去,想要求援,偏巧,那位士大夫是三皇子的人,而那个大贪官敛财的大头流入了三皇子的私账。这个案件的结果是,小清官的妻子撞墙而亡。她的女儿不知所踪。
过了两年,三皇子微服私访,偶遇一卖艺不卖身的孤女。他对那女子甚为喜欢,纳她为妾,甚至为她安置别院。两人浓情蜜意,很快就有了爱的花果。女子怀了三皇子的子嗣。三皇子对她更是宠爱有加,为了不让她感到委屈,时不时会带她去府邸休憩。
两个月前,女子诞下一名男婴。按照规矩,若要给孩子一个名分,就得过到嫡妻名下。毕竟女子出身卑微,连侧室都很难达到。
女子善解人意,在孩子满月之后,便将他交由三皇妃抚养。
如果事情只发展到这里,这将是一个非常俗套的爱情故事。
我想,这姑娘、孩子娘亲真可怜,怀胎十月艰辛生产,都没能得到一个侧室的名分,生出来的儿子还得给别人认娘,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情敌!
然而,事情就在这里出了变故。
孩子交到府里时,好好的。
半个月后,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