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朝摄政王,郑淮砚。
与那日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穿着看起来比那日更隆重得体些。
不过,他看向沈京书的眼神明显克制了很多,虽说礼数周全,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整个宴会也是没事就往那边瞟两眼。
别的臣子行礼时,沈京书都会微微点头予以回应,到了郑淮砚这里,倒像是刻意避着不看他似的。
我却忍不住去查看皇帝的神色,可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看不出半分异常。
整个宴会都很无趣,也没看到有什么好玩的,直到有一个女子穿着水袖服从厅外走来,她自称是沈家的三小姐,想要献舞一曲。
哦,原来是沈京书的妹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皇后眼中出现了“情绪”这个东西。
她突然紧紧攥住了扶手,似乎很紧张。
“晚棠......”
她低呼一声,似是要起身,一旁的皇帝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眸色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沈京书明白了他的意思,勉强又坐了回去。
这一幕看的我是胆战心惊的.......
皇帝却一改威严冷酷的做派,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好啊!你且跳来看看,跳的好了有赏!”
沈家三小姐面容姣好,跟沈京书有三四分像。我未曾见过这般年纪的沈京书,也不知她曾几时也当如她这般灵动吧。
少女曼妙的身姿如同流水般轻盈,水袖在空中轻轻一抚,薄薄的纱裙随着她的舞动荡漾开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仙人之姿也不过如此,众人皆看的入了迷,不免为这舞姿倾倒。
我却没办法完全投入,我的视线始终落在沈京书身上。
她的脸色极为难看,看着沈晚棠的一举一动,似乎在想着什么,那双好看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薄纱。
舞罢,众人都纷纷叫好,皇帝也顺势拍了拍手表示赞许:“很好。孤竟不知沈家也有如此善舞之女。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晚棠却突然跪了下来:“臣女爱慕陛下已久,又思念宫中许久未见的长姐,还望陛下成全。”
场内众人都不约而同噤了声。
一句成全,众人当知这是何意。
我的内心似有狂风呼啸而过,好想飙一句达不溜开头的英文。
这小丫头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她要入宫??她要和她姐姐共侍一夫???
她、她、她疯了不成?
我不加掩饰的看向沈京书,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只见她的神色又恢复到毫无波澜的模样,眸色比起以往更加空洞无光。
我想她一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进宫的,否则不至于如此失了仪态。
怎么办,怎么办.......
接着我又看向皇帝,他神色冷淡的瞥了一眼沈京书,过了半响淡淡开口道:“既然你想……”
我不等他说完,便佯装晕了过去,临晕前还特意大幅度动作的拂了桌子上的碟碗,生怕众人瞧不见。
果然,此举引起了众人的注视,一番询问吵闹后我躺在了偏殿的榻上,隐约感觉周围似乎围了一群人,几个太医拿起我的爪子又放下,持续了好几个来回。
我还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讨论声:
“不对啊……这脉搏平稳有力怎会突然晕倒了?”
“张太医,这脉我把不出来,你可有何见解?”
“我也把不出来是何症状,可郡主还昏着呢,若是郡主有个好歹,本官如何向陛下娘娘交代啊!”
……
“不如这样,先刺几个穴位,看看可有好转。”
“好。”
我:“???”
“不好!”我一个猛扎窜了起来,看见太医擎在半空之中的银针不自觉往里缩了缩,各位太医皆是目瞪口呆之状愣在了原地。
我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反应过度了。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我醒了,我没事!我、我刚刚就是在大殿上太激动了,没看过那么好看的舞蹈,一激动晕了过去!哈哈…哈哈。”
好尴尬啊……
还是凝鸢第一个扑了上来,握着我的手松气道:“太好了小郡主!你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
众太医亦是松了口气,还看到一位太医对着另一位太医竖起了大拇指:“张太医,我不曾想您的技术已达到如此高深的地步,,真不愧是太医院之首啊!”
“哈哈哈,低调低调。”
这都是从哪找的一帮劳什子太医啊……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凝鸢告诉我大盛国兵强马壮,是四国之首的事了……
我尴尬的笑着巡视屋内,但却没看到沈京书。
我问道:“皇后娘娘呢?”
凝鸢道:“娘娘和陛下此刻在正殿。”
陛下?那老小子也来了?
不知道为啥,对这个陛下我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总觉得他是个坏人。要不是我及时晕倒了,听那老登的话,估计就要把妹妹也纳进后宫了。这妹妹也是,怎么还想进宫呢???就算这里的制度和我们那不一样,但姐妹俩共侍一夫这种事怎么也是很炸裂尴尬吧……
莫不是我孤陋寡闻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正殿,虽然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好的行为,但——
我没有素质。
偏殿书房有一扇门是与正殿的书房相通的,我辞开凝鸢和太医们,便悄悄的溜进了正殿书房,还好那些跟在皇帝身边的公公们都在正殿门外守着,书房与寝宫之间又隔了一道门,偷听既方便又安全。
我不动声色的在纸上戳了个小洞,方便看清。
刚来的时候虽然也觉得这个设计很奇怪,但没想到还能派上这般用场。
最先听到的是皇帝慵懒又冷厉的声音:“你们沈家人的胆子倒是比孤想的要大许多啊。孤竟不知,你视若珍宝的妹妹竟这般放荡,迫不及待的想进宫和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
“你说…她这么做是沈国公的授意吗?”皇帝幽幽的看着她。
这波阴阳怪气听得我很想冲进去揍他一顿。
“沈家不会出第二个叛臣之女,也不会牺牲第二个女儿。”沈京书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
“你既知晓她心中所想,却还想顺水推舟,我倒是想问问,陛下究竟意欲何为?你究竟还想要沈家付出什么代价?”
“意欲何为?呵……孤想做什么你不清楚吗?”
皇帝抚了抚衣袖,从软榻上起身,目光幽冷,带着危险的气息一步步走到了沈京书面前,忽然伸手钳住了她的下颌,阴冷的笑了笑,
“比起你的反应,孤更好奇,若是沈家二女共侍一主,这京城该如何议论这‘满门忠义’的镇国公府?沈长明又当如何自处?你们沈家岂不是要做这天下第一大笑话?孤想想便觉得开心至极!”
他虽然笑着,但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目光,透着一丝玩味和阴狠,“沈京书,孤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沈府,长剑挥洒,意气风发,那时孤便记住了你。第二次见你,是在你被迫进宫的那一夜,满目悲怆却还是一身傲骨,不肯低头。”
沈京书瞋目切齿,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反手掐住了脖子,他目光幽冷,声音低磁冰冷:“孤喜欢看你傲骨被折断时痛苦哀嚎的模样。沈长明也早应该明白,把你送进宫会是他此生最大的错误。”
皇帝阴冷地笑了笑,“时至今日,你们沈家才是最大的叛臣!孤不杀你们…就是要让你们看着孤是如何冠绝称王,一统天下!而现在的你…在沈氏一族眼里只是乱党余孽的皇后…妻子!他们会毫不吝啬的将你视为家族之耻!!而这只是你的惩罚,剩下的……孤会慢慢还给沈家!”
这一幕让我不自觉揪紧了心。
一开始的沈京书会反抗会不屈,而此刻她却如同木偶般任人摆弄。
他脖子上青筋跳动,眼中泛着令人恐惧的红光,先是手上发力,而后又缓缓松了手,痛苦而又心满意足的大笑着,仿如从幽冥地狱爬来的恶鬼,令人胆寒。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地狱离自己这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