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贤元公主
还没看到寿宁宫的影子,乐正灼华和庆贵人就听到一阵阵嬉笑声,像极了春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雀。
“定是贤元这个丫头。”
庆贵人说完就一溜烟跑向了寿宁宫。
乐正灼华赶到的时候贤元公主眼睛上正蒙着一条红布,两只胳膊往前伸直,手不断在空中挥舞。庆贵人则混进乱作一团的宫女太监中,不断发出声响,引诱贤元公主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摸索。
看到进入寿宁宫宫门的乐正灼华,本来还在嬉闹的宫人立马静止,站在原地准备行礼。
乐正灼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宫人们不必出声,随后又指了指还在摸索的贤元公主。
“贤元!这里!”
庆贵人开口后,宫人们才陆陆续续地重新动起来。
嘻笑声如同海浪一般,一次又一次袭来。
乐正灼华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欢乐且热闹地场景了,第一次感觉到热闹,还是以逸王妃的身份跟着宁启辰出征的时候。
那时候家人都还在世,除了远在封地的嫂嫂和侄子,其余的家人都在身边。营地里一到晚上就会升起篝火,一晚上都不会灭,无论士兵还是将领都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歌难听、舞难看,可那一刻不会想家,也不会想起战死沙场的弟兄以及身体上的伤痛。起码那一刻无忧无虑,即使无忧过后就是更大的伤感。
乐正灼华站在不远处看着有些混乱的嬉闹,她不断回想着自己的曾经,无论是儿时在宫中八年,还是父兄凯旋后回家的三年,甚至是成为太子妃的两年,她好像都从未当过纯粹的自己。只有在军营的那两年她当过一段时间的自己。
庆贵人估计是玩累了,直至跑向贤元公主,蹲下身把她搂在怀中。
“贤元。”
贤元公主感觉到有人将她搂住,一把扯下绑在眼睛上的红布条。
贤元公主如今八岁,但不同于其他八岁的孩童,贤元公主的反应慢,行为幼稚,理解不了别人说的话,有的时候说话还磕磕绊绊的。
“庆姐姐!”
看清楚搂住自己的人是庆贵人之后,贤元公主立马张大嘴巴笑了起来。
乐正灼华看到搂在一起的两人,立马回归现实,走了过去。
这是贤元公主第一次见乐正灼华,看到往过走的乐正灼华,贤元公主把庆贵人搂得更紧了,还把头压在庆贵人的脖颈处。
“这个姐姐是谁啊?她的眼睛好奇怪,贤元害怕。”
贤元公主一边说还一边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眼睛,时不时瞅一下。
庆贵人摸了摸瑟缩在自己怀中的贤元公主:“这是裕……”
还没等庆贵人说完,贤元公主就从她的怀里抽了出来,两步并作一步跑到乐正灼华腿边。
贤元公主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乐正灼华的双腿:“娘亲!”
什么?怎么有人见面就叫别人娘亲的?“娘亲”两字如同两个锤子直直砸向乐正灼华的脑袋,倒不是她厌恶贤元公主,而是贤元公主成为孤女是梅家作的孽。
乐正灼华没有表现得太过慌张,众人皆知她“乐正灼华”年芳十八,是刚刚进宫的和亲公主,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她想生也生不出来。
贤元公主口中的娘亲一定是乐正灼华的真身“梅忽晚”,宁启辰真正的发妻。
可是现在宫中的乐正灼华就是真正的梅忽晚,她明明记得贤元公主出生的时候她才十五,甚至还没被赐婚给宁启辰。
难道贤元公主不是黎王的孤女?这一切只是乐正灼华的臆想?她把两个孩子混为一个人了?
“你叫我什么?”乐正灼华又问了一遍。
贤元公主抱着乐正灼华的腿晃了一下,要不是从小习武,估计她现在就栽地上了。
贤元公主龇着两排有些略大的牙,傻乐这又说了一遍:“娘亲呀!”
“贤元认出来了,你是娘亲,给我寻药的娘亲!”
“娘亲你的眼睛怎么变色了?是生病了吗?”
寻药?黎王孤女才过了百天就被送到太皇太后宫里,还没两岁就病了,之后乐正灼华就再也没见过她。
乐正灼华没有理会贤元公主的问题,她要确定贤元是不是黎王孤女,如果真是这个事情就异常难办了。
“贤元,你把……”
怎么在贤元公主面前称呼自己,成了她们沟通的第一个问题,说“娘亲”肯定是不行的,万一真的缠上了自己怎么办?
乐正灼华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你的力气太大,都把我的腿弄疼了。”
乐正灼华弯下身,顺着头发的纹理,不断抚着贤元公主的头:“贤元乖,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刚才玩的时候跑得太凶,贤元公主头上的两个啾啾还随着她抬头看乐正灼华的时候抖动了几下。
“你不要跑。”
虽说贤元公主上来就喊娘亲给乐正灼华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她实在可爱。肉嘟嘟的脸颊,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还把粉嫩的嘴唇嘟得老高。
要是一切都按照梅忽晚想象的生活那样发展,她的孩子如今也该三岁了。
不过也好,那孩子降生在这样的地方,活着都得耗尽力气。贤元公主的愣愣傻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太皇太后在定会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安乐顺遂。
乐正灼华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不走,让我抱抱你吧。”
黎王妃把孩子送到太皇太后处的当天晚上就悬梁自尽了,第二天梅忽晚知道这件事后,便骑马从封地到宫中看这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还呵呵傻乐的小家伙。
乐正灼华记得很清楚,黎王孤女的小臂靠外的地方有一个棕色元宝状的胎记。
贤元公主松开钳制住乐正灼华双腿的双臂,站起身拍了拍粘在屁股上面的土,随后高高伸出两只没有粗细之分的肉胳膊。
“抱。”
袖口随着贤元公主伸高胳膊有些向下掉,可是还没有掉到地方,就差一点点。
贤元公主的反应比一般孩子要迟缓,乐正灼华决定试一下,趁着贤元公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蹲下身子,随后拉下贤元公主还未放下的胳膊,趁拉她胳膊的那一下把袖子再往上推一点。
有胎记,乐正灼华看到了。贤元公主就是黎王的孤女,宁启辰二皇兄的孤女。
乐正灼华恨不得立马跑到宁启辰面前跟他摊牌,然后把他狠狠揍一顿。
梅家为了梅忽晚害死黎王,间接害死黎王妃,梅忽晚也算是贤元公主的仇人。这一切宁启辰都知道,贤元公主敢叫梅忽晚娘亲肯定是经过宁启辰的授意,他竟让贤元公主人贼做母。
庆贵人见两个满脸笑容的紧紧抱在一起,没有分开的打算,便走到贤元公主旁边,蹲下身子。
“贤元,给皇曾祖母说一下,我们来了。外面刮风,冷。”
庆贵人说着还抱紧双臂,抖了两下。
贤元公主没有放开乐正灼华,只是把双臂微微放松,头略微向后仰,一脸疑惑地看着乐正灼华。
“我也冷。”
听到乐正灼华这么说,贤元公主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屋内。
贤元公主进屋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坐在窗子旁边,窗子被支起来一个缝,从缝隙向外望去,正是站在原处听庆贵人讲话的乐正灼华。
“皇曾祖母,庆姐姐带娘亲回来了。”
“乖孩子,带她们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