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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逍遥王爷女捕快 残阳梦魇 5006 2024-11-12 18:13

  “战国后期,墨门内部再无像墨翟这般天赋与声望都极高的钜子。于是,因理念不同学派内出现了分化,墨家遂三分。”萧侃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三家分别是相夫氏、邓陵氏和相里氏。其中,相夫子一派也称齐墨,是以逻辑思辩为主的门派。他们游历各国,讲授传播墨家的兼爱非攻思想,他们希望天下和平止战,充满对理想社会的幻想。相里勤一派,称为秦墨,务实而注重实践,反对儒家与各类音乐娱乐。他们继承了墨子极为高超的机关术,守城法,并且继续钻研实验,对很多领域都有深入的研究,古籍记载他们甚至创造出了很多我们现在看来都匪夷所思的东西。可惜随着大秦王朝的覆灭,秦墨也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楚墨,邓陵子所创,庄子亦有记载。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此派多为游侠,轻生薄死,艰苦卓绝,殉身赴义,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他们反对战争,认为这些战争都是权贵们为了自己利益发动的,而不利于百姓。他们对天下种种皆有自己的看法,从不空谈,为自身之信念可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仅凭一封普通的短笺我们没有挖掘出有价值的线索,也因为重视程度不够。”赵喜松声音仿佛略带苦涩,“我当时检查了东榆林巷尾的老宅,就是城西一处古朴幽静的房子。那是所空屋,住户刚刚搬走尚不足十日。走访百姓得知,附近的人们出于某些原因好像都很害怕那个地方,据说曾是前朝一个反贼部下的宅邸,后来因为告密被发现,全家遭到了屠杀。”

  “人们总是忌惮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其实不关心真相的心态才更可怕。”萧侃摇着扇子,想着这几日军中也有许多事物要处理。

  “你先别打岔!”唐梦又转头问赵喜松,“后来怎么样了?”

  孙波一惊,心想这唐大人的千金果然是胆大包天之辈,竟然胆敢呵斥秦王殿下。

  赵捕头似已见怪不怪,只想抓紧时间介绍案情。

  “当天晚上,派去周围巡逻的衙差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第二天一早,大约卯正时,附近一名路过的捕快看见宅院的门半开着。他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屋门也都没上锁。这名捕快小心的检查了所有房屋,东西厢房都是空的,家具都已搬空,地上的灰尘能看出已经很多天没人进来过了。只有正房例外,从门缝看去,里面摆放着家具。”

  “这名捕快我带来了,他叫孙波,人挺机灵,半年前开始给我当副手。”赵喜松朝孙波递了个眼色,“小子,这段你来说吧。”

  “就如赵头儿说的这样。”生死置之度外的孙波也不怯场,接着讲述两年前的事,“我隔着门缝就看到正房内有家具,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官帽椅还有两侧的花几都一应俱全。”

  孙波长出一口气,面色因兴奋而红润:“当时虽然早已天光大亮,但我自己在这空宅里还是很害怕,一种无来由的诡异充斥着那间屋子。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能听见不远处菜贩的叫卖,这些声音让我稍安。我壮着胆子推开门,正看见中堂墙上的挂的钟馗像,吓得我叫了一声,紧接着就看见地上趴着的死人了。之所以知道是死人,因为他一动不动的侧脸趴在屋子中间的地上,背部插着一把很古旧的匕首。我这才想到刚才在门外异样的感觉是尸体造成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被杀死的人,血流的不多,表情有些狰狞。这时候反而不那么怕了,唐大人曾说恐惧源于未知看来有道理,我赶紧找到附近同事保护好现场,然后急忙跑回衙门报告。”

  “其实尸体并不很诡异,产生这种气氛另有原因。”赵喜松接过孙波的话,“接到报告,我跟随唐大人也迅速来到了现场。”

  看到屋里的人都被自己的话吸引住,赵喜松还算满意,看来今天请唐梦协助的事是稳操胜券了。

  “屋内很干净,就连地上也没什么灰尘,看不到脚印之类的痕迹。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两端分别摆放着太师椅,左右两侧分别有两把供客人坐的官帽椅,两张官帽椅之间放有四方茶几。这本是很普通的物件,也是寻常的位置,怪就怪在桌上放着的东西。”赵喜松像一个讲故事的老手,“中间的八仙桌上放着一柄长剑,一个香炉,还有一对酒爵。两侧的官帽椅之间客人用两个茶几上,也分别放着两对一样的酒爵。屋里没有熏香的味道,也没有酒,都是空的。”

  “仵作验尸格目显示他遇害时间大约是前一天晚上亥时。死亡原因就是那柄从背后刺入的匕首。”

  唐梦点点头,马上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线索?”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线索。唐大人甚至仔细勘查了屋子里大量的箕斗纹,其中一部分属于死者,但在剑、香炉和酒爵上找不到被触摸的痕迹。当时没有人使用过它们。一切都干干净净,家具也没移动过,除了一块被死者压在身下沾染了血迹的布,应该说是暗绿色锦缎之类的。”

  赵喜松又从卷宗袋中抽出一张画像,不如梁楷的画那么传神,但也大致能认出容貌特征。脸有些胖,面相和善,嘴唇较薄,髭须整齐。

  “他看上去不是那种容易被谋杀的人。”赵喜松接着说,“我不是说自己会看相,而是调查了一下他极为简单的社会关系才更有此想法的。他叫周崇达,家中颇有资财却未曾娶妻,至死都还是单身一人,没和任何女人有过感情纠葛,也没有敌人甚至朋友。他早年间曾涉嫌卷入过敲诈勒索事件,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具体情况也无从考证了。”

  “杀他这样的人需要什么动机呢?”赵喜松仿佛在为死者鸣不平,“他的财产会归他唯一的且不打算出嫁的妹妹所有。他生前都是这个妹妹在帮着操持家务照顾起居,他妹妹说他近十来年都是过着一成不变的无聊重复的生活,不知道什么人会想要杀死他。”

  “周崇达妹妹案发时间在干什么?”唐梦问。

  “通常在这个时间已经就寝,唐大人没太怀疑她,但也还是查问了。碰巧那天是中元节,她在门外烧街衣,然后又去河边放纸灯,一些邻居看到她了。”

  “那房主我们也查了,是常温清夫妇。他曾经做过提刑官,致士前官至转运使。后来把这宅子卖给了外地来的富商,自己搬到城南去了。常温清靠着过去的积蓄和致士后的半俸,日子比较清贫。夫妻二人卖掉大宅子换一所小房屋居住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也没查到常温清和周崇达有交往。”

  “周崇达的妹妹说她哥生前唯一的兴趣就是收藏古董,尤其是商周的青铜器,他认为有些物件蕴含神秘的力量,他经常独自与一些青铜器进行意识交流,像某种方士那么奇怪。于是乎,唐大人和我又把调查重点转向了那些放在凶杀现场的东西上。”

  赵喜松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郑重。

  “我们没有秦王殿下那么渊博的学识,看不懂这些东西的来历,甚至连值不值钱都无法确定。但我个人认为这些物件是真的古董,而且没那么简单。唐大人把它们送到了一位搞金石学研究的朋友那里鉴定,结果证明我的感觉没错,这些青铜器的确不简单。”

  一份笔迹古拙的鉴定意见书又被赵喜松取了出来。

  剑、香炉和六支酒爵均为青铜质,年代皆在战国末年。香炉是士大夫阶层祭祀之物,酒爵乃诸侯王室用物,剑长二尺半,上刻金文“天志”二字,乌木剑鞘无任何装饰。

  “这位金石学者直言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要黄金千两亦不为过。”

  “真是很大一笔钱!这些东西还被收在大理寺库房里了吧?千万别弄丢了。”唐梦揶揄道。

  “就快要还给周崇达的妹妹了。我们追查了这些不同寻常的青铜器的来历,很容易就得知它们应该属于周崇达本人所有。他似乎是在七月十五当天下午刚刚从庙前街的古玩店里买到的。他与店主钱亚明私下秘密用金子进行了交易,大约支付了七百两。唐大人也意识到这也许是个动机,虽然有些匪夷所思。我也曾猜测有其他病态痴迷的收藏者觊觎这些青铜器,处心积虑巧设连环计也要把它们弄到手。这种完全没根据的乱猜或许的确不太合理,也很难自圆其说,但我们当时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方向了。”

  “连唐大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计划的确周密。关于那些原本不该出现在空屋里的家具,我们查到在之前三天,也就是七月十二,德隆街的紫韵木艺阁接到了一份匿名订单,跑腿办事的送来一个信匣,里面不但有要购买的家具清单和送货地址,还附上了只多不少的银子。依照客户要求,家具店用车将货品运到了东榆林巷尾的老宅,把这些上好的家具全部堆放在正房前厅。送货人称那时候屋内也不见人影,他们搬完家具不敢多做停留,赶紧跑出去了。我们由此可认为幕后凶手定然是后来又把家具按需要的位置摆放到位。木艺阁的人搬运被远处的邻居看到过,可以确认是实情,邻居当时料想这是新的房主准备入住了,也就没觉得可疑。”

  “你见过送去木艺阁订单上的笔迹吗?是否和那封邀请短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冗长的叙述让唐梦有些厌烦了,她讨厌这些隐藏在幕后的阴谋家,总想把简单的事情弄的迷雾重重。

  “字迹不同,但都有伪装过的痕迹。仔细对比能发现,中元节短笺的字比较粗犷随意,伪装痕迹不多,家具订单的字书风工稳,却刻意伪装轻浮圆滑。”赵喜松挤出了点笑容,“这是唐大人的观点,我不通笔墨,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唐梦也参与讨论了,她的捕快生涯很短,还没遇到过这么怪异的事件:“这是凶手设下了陷阱。他先找了所空房子,然后在正房摆了些家具伪装成自己家,因为通常客人只能看到这部分。周崇达带着那些青铜器走进屋,随后惨遭杀害。也许凶手就是为了抢到这些珍贵的古董。”

  “在唐大人的细心梳理下,周崇达遇害当晚的行动我们基本掌握了。他大约亥初离开的自己家,他妹妹送他出门,还说了几句要回来烧纸放灯的事。那时他带了一个长长的布包,没有乘车,依路程和时间推算,应该是直接去了东榆林巷。”赵喜松无奈的摇摇头,“没人看到他进入老宅,不知道那时屋内是否掌灯,也不知道是否有人为其开门。”

  “唐大人对此也一筹莫展,我们掌握的全部证据就只有这些了,调查陷入了困境。彼时正值霍胄筹措北伐受阻,变法也几乎失败,民生问题也跟着出现,百姓生存不易,城中治安案件也激增。周崇达的案件侦破工作只好暂时停滞,唐大人虽未放弃,但也无可奈何,相关人员排查没有任何异常波澜,根本找不到对手的踪迹,难道这真和古老墨家有关吗?”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周崇达被某种原因引诱进了宅子,因这些昂贵的青铜器而丢了性命。”唐梦站起身,在屋中踱步,“这不合理!凶手设计这个陷阱下了很大功夫,还投入了不少钱。紫韵木艺阁我有所耳闻,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工艺也精湛,价格很贵。若他果真如此阔绰,何不直接去古玩店里购买?退一步讲,即便为了少花钱而大费周章承担杀人风险,那为何没把东西带走?这些青铜器没摆放在一起,六个酒爵是分开放的,如同真有六人同屋饮酒一般。可是根本没有酒,也没有箕斗纹,没有人碰过。如果现场真的举行了密会,那必定不是人……”

  孙波突然打了个冷颤,抬头见到徐仁正从外面进来。

  “殿下,从御前军中甄选的亲卫已整合完毕。这次减员严重,补充的新人多,又要马上开拔去接近边关的封地,还需殿下亲自检阅鼓舞一番。”站在秦王面前的徐仁更像一位江湖侠士而不是领兵的统领。

  “我去军营走走,那把青铜剑可不一般,晚些回来再细说。”萧侃没等尚在专心思考的唐梦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出门去,徐仁紧随其后。

  赵喜松刚刚起身恭送之后也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整个人也放松了些。虽说赵捕头手下也有二三十号人,但捕快们却连官都算不上,只是衙门小吏,身份与唐杰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不用说和堂堂一国之亲王相比了。赵喜松这是第二次与秦王打交道了,没看到什么皇家排场或高高在上的姿态,却还是有一种气场强大的威压。赵喜松把这一点归结为自己心态的问题,不然为什么唐梦就能如此随意自在。

  “没人拿走那些古老而贵重的青铜器,凶手也没有惊慌失措的破坏整齐有序的现场。唐大人也曾为此感概,这案子无论怎么想都不合情理,这或许也算未知的恐惧吧。”赵喜松在屋里越走越快,神情也愈发焦急,“时隔两年半,今日我们又收到了这种邪恶的“楚墨密会”短笺,是否又有人策划了谋杀?”

  “你的感觉没错,来找我帮忙也很对,我正无聊呢,这几天也总是吃得太饱,的确需要走动走动。看来这个凶手要走霉运了。”唐梦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仿佛下定决心要解开这个诡异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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