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散去后的酒楼显得有些冷清，酒楼的掌柜清点着数目，自言自语道，“江南又要发生大变故咯，不知道对咱们这些老百姓又会怎么样呢？”
掌柜突然发笑，似是在嘲讽着自己，又似是为自己作为一个小百姓的命而哀叹，“嗤，我一个小商人管那么多作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能在这世道活下去都已经很好了，听远房的亲戚说，他们北方那今年的收成只怕不好，天公不作美啊！”
站在三皇子队列的周富户自然也是得知今日陌霜在酒楼中款待文人士子，只是不放在心上。不过招待的是一些不入流的书生士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只不过虽然心中是这样子想，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待酒会开完，周富户带着小厮出了门。
“喂，就是你。”
街上，一位穿着打着补丁的麻衣的菜农拉着菜正往酒楼赶着，路面由于经年不休，坑坑洼洼的，穿着草鞋的脚一深一浅地拉着车，心中正是抱怨着自己要是有钱了，买个骡子，也不至于还要自己拉着车走在这破路。
突然被叫住，回头一看，是一位稍微有些富态的老爷，穿着绣着彩云的深红绸缎制成的衣服，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干净的小厮。菜农不敢再看，心知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菜农心中不停打转，在想有没有得罪过这样子的老爷，但嘴巴上没有停住，腰弯的很低，问道，“不知大人唤小的，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小厮开口道，“我们家大人想借用一下你的衣服和菜车，过一会还你，酬劳少不了你的。”
菜农一听不是自己惹上了麻烦，心中雀跃，还管什么报酬不报酬的，连忙应是，将自己的衣服借给了小厮，自己蹲坐在一旁等待大人和小厮回来。
小厮换上了菜农的衣服，不熟练地拉着菜车摇摇晃晃地走到酒楼门口。
掌柜看到菜车来了，但没有看到菜车下的人，疾步出来，道，“老张家的，你总算是来了。”
走到小厮面前，有些疑惑道，“你这是送往我们酒楼的菜吗？”
“正是。”小厮弯腰回道，“我舅老爷今日临时有事走不开，喊我帮忙把菜送来的。”
掌柜嗯了一下，便仔细检查着菜品。
小厮看着掌柜，似是无意间提到，“听我舅老爷说掌柜今天做了一单生意，可是今年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了，可以算是发财了。”
掌柜一听，瞬间掩不住地得意，“哈哈哈，那倒也算不上发财了，只不过是略微地不愁生计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挑了我这家酒楼，菜品和位置都算的上一般，可能我的酒楼有过人之处吧。”
小厮试探地询问道，“听闻是一群书生聚在一起，那么多的书生只怕是天下的事都能被他们说完了吧？”
“像是京城来了一个大人，把他们召集起来说希望他们可以记录百姓的日常生活，若有什么值得呈递的可以通过胡府交给他。说什么希望可以通过学子的册子，让身居高位的人看到百姓的生活，从而改善百姓的生活。”
小厮原本只是打探消息，听到掌柜的话，心中想着天下来个官说要改善百姓的生活，觉得有些发笑，眉头上扬，嘲讽道，“竟是这样子？嗤，不是唬人的吧，高位者怎么会管老百姓死活。哪怕是素得美名的我们这儿，也不过是堪堪扶持一下家境贫寒的书生，不管其它百姓了。就算要管，嗤，管的过来吗？”
掌柜检查完了菜品，示意酒楼的小二帮忙下货，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般学子好似半信半疑，走出门的时候，竟像是完全信了的样子。且看着吧。”
小厮见打听到重要的消息，便也不再搭话，帮着把货下了，就拉着车还给了菜农。
……
“什么！你说那些学子信了陌霜的话，想要记录百姓的生活给他！？”周富户本保持着端坐的身姿，此刻听完小厮的汇报，手边的茶盏瞬间被打落在地上，碎瓷片围着桌子散开。
小厮应是，便不敢再说话了。
周富户虽然是气在头上，但也是经事不少，也慢慢冷静了。心中琢磨着刚刚的话，愈发思索愈发觉得陌霜的厉害。他居然煽动没有功名的书生为他记录一些百姓的事情，不管这些册子有没有被官身看到，但至少百姓知道了。
百姓知道有这么一位为民的好官，自然是心向着他的。当今圣上年轻的时候一直致力于改善百姓的生活，只是年纪大了，又求一个安稳，这些年的政务都只能看到守旧。这下太子做的要是传到了圣上耳朵里，三皇子还有胜算吗？
三皇子是真的不知道陌霜这个法子吗，也未必，只是身居高位久了，对于百姓能够打动人心，更是圣上的心这件事情不相信罢了。
想到这，周富户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跟着三皇子是不是一个明确的决定。
……
陌府，陌霜倚靠在榻上，翻阅着周富户的近年来的罪证。
翻了几页，随手一扔，冷笑道，“不愧是江南，随手一查，就查出了这么多罪案。其间还包含了命案，一个做药铺起家的商人，按理来说应该是心怀善念，不说要求兼济天下，起码也要不杀人吧？这竟然为了吞并另一户的药铺，做局把人家全家都杀了，其间还有几个不过几岁的小孩。”
石砚拾起被陌霜扔到地上的册子，道，“公子，我这些日子在坊间走访消息，发现江南这一片的人看似富裕，富裕的只不过是那些商户官眷罢了，百姓可谓是民不聊生，饿死的很多，冬天冻死的也很多，打死的也不少。”
“听闻百姓走在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达官贵人，直接当场就用棍子或者鞭子抽死的。小的也好奇那官府没有用吗？因着，我也问过他们，他们说，当地的官不敢动富户，甚至为了权势，还会和富户勾结，所以百姓的生死自然也是不在他们的眼里。”
陌霜听此，寒声道，“那柳转运使和胡府呢？”
“这个我自然也打听过，转运使虽不算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并不会无故杀害百姓，只是和胡府勾结的事情也不少。”
听此，陌霜松了一口气，道，“只要不伤人就好，贪财那是正常的，而且他们现在为我们做事，自然是要给些好处的。至于未来他们会不会独占江南，那这以后和太子商榷之后自会有应对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