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之中的大钟晃动着，当当当，又上课了。

　　沈栖烟原本还想跟爹娘的牌位唠唠嗑，见时间来不及，便只是插了三根香，匆匆一拜就离开。

　　那香炉烟气渺渺，清神安宁的香气之中，两个牌位遥遥相望，仿佛上头能够冒出两个透明的小灵魂，望着远去的女儿背影，相视欣慰一笑。

　　才进门，又引来一众不满的目光。

　　无他，沈栖烟长得实在是太招眼了！

　　那身绚烂夺目的红石榴裙攒着点点金，在如今的日光之下更加璀璨，衬得她像是明艳的宝石。

　　众少女本就在这书院之中素久了，那裙子晃了眼，还没回过神呢，就见她一身灰白地来了。

　　这么显老气的颜色，跟尼姑庵老太没什么区别，可人家沈栖烟俏生生的往那一立，愣是把她们都给比了下去。

　　这还不如穿红色呢。

　　起码穿红色，她们可以安慰自己，并不是自己的姿容差，而是沈栖烟的裙子太名贵！

　　而沈栖烟打量了一眼，就发现自己原本的座位被南燕占了，满教室里只剩一个空余的位置，挨着扫把，而且那桌椅上不知道被涂抹了什么，脏兮兮的。

　　看着南燕那强装镇定的模样，她颇觉好笑，大步走过去，敲了敲桌子：“不好意思，南姑娘，这似乎是我的位置。”

　　南燕垂着头不说话，紧紧的攥着拳头，涨红了脸似乎十分难堪。

　　沈栖烟这句话，再次提醒了她，虽然成绩好，但是因为来的晚，又因为身份卑微，只配坐最后一排。

　　见状，沈栖烟有些无语：“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这么委屈？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南燕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

　　沈栖烟的脸色这会儿真的有些难看。

　　一言不合就哭，这是准备借眼泪抢道理呢？

　　显然，南燕已经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因为她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人露出了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惹到这位水做的妹妹，沈小姐，你就自认倒霉吧！”

　　“周姐姐，你说什么呢？旁人听了这话，恐怕会以为南燕妹妹是故意装可怜，抢沈小姐的位置！”又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嘛，沈小姐本来就是最后一名，坐到最差的位置上也理所当然！”

　　显然，这是讽刺南燕，也没放过沈栖烟。

　　不过除了这两位之外，更多人则是不想生事端，见南燕被逼哭了，便劝沈栖烟：“人家都哭了，沈小姐，你体谅些，赶紧入座吧！咱们来上学本也不是为了争位置的，你说是不是？”

　　沈栖烟眉梢一挑，动作像极了盛景廷：“怎么变成我主动争位置了？既然位置不重要，为什么她要抢我的？”

　　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站定：“我还就在这不走了，看看夫子如何裁断！”

　　“这节课是考试！”南燕突然开口，泪眼朦胧的说道，“栖烟姐姐，我知道你因为萧公子的原因，一直故意针对我，羞辱我，可是你若在考试的时候大闹，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既然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那你就要些脸面，自己滚过去。”沈栖烟脸色倏冷，“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软柿子，你捏错人了！”

　　这时，尘玉抱着卷子走了进来，见状微怔：“这是……”

　　众人也都是一惊，这次考试居然是大师监考？

　　尘玉陪沈栖烟去南疆之事，并没有在外声张，因此夫子每日在书院之中，都会鼓励大家努力读书，如此便能被大师看见。

　　因此，南燕觉得，自己平日努力上进，在大师眼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便哽咽着道：“尘玉大师，学生求学心切，一直都是坐的这个座位，栖烟姐姐三番五次告假，加上上回考试是最后一名，咱们便自作主张给她调到了后边，谁知她一回来就不问缘由，咄咄逼人地要抢这个位置！”

　　她哭道：“栖烟姐姐，我知道你是因为落下了许多的课业，所以才想坐个好位置补补课，可做学问最重要的是得专心，你心不专，哪怕是坐在大师的旁边，又能学到什么呢！”

　　虽然南燕的做派是夸张了些，但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众人也都是认同的，因此默不作声。

　　毕竟，正如南燕所言，沈栖烟三天两头告假，早就应该被赶出去了！

　　尘玉却只是淡淡一瞥：“可我记得，沈栖烟原本就是坐在这个座位，而且，书院之中是不准调座位的。”

　　他看向外头：“景夫子，你说呢？”

　　景夫子心中自然是偏爱南燕的，因此刚刚才一直装聋作哑，见自己被点名，只好叹了口气：“那就委屈南燕，坐到最后一个位置去吧！”

　　南燕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沈栖烟毫无同情，噗嗤笑出声，又敲了敲桌子：“南燕姑娘，咱们这大师可讲究因果，每一个座位都只有有缘人才能坐，你就别想着投机取巧了。”

　　言罢，淡淡瞥了那脏兮兮的座椅一眼：“据我所知，书院之中的座椅虽然都需要本人亲自打理，但我虽然请了假，但那桌椅也不至于这么脏！”

　　“究竟是谁看我不顺眼，故意弄脏，还请自己清理吧！”

　　言罢，静等南燕哭哭啼啼的收拾好。

　　刚坐下，便对上景夫子不满的目光，显然南燕是他的得意门生，沈栖烟的举动已经把他给惹怒。

　　他重重的把卷子放在沈栖烟面前，然后轻哼了一声。

　　待发给南燕的时候，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别哭了，夫子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座椅之争只是小事，要比就比成绩。”

　　这一次，是正常考试。

　　考的内容除了佛经之外，还有四书五经，甚至采桑缝纫之杂务也略有提及。

　　然后，便是考骑射。

　　自从上次沈栖烟大出风头，南燕就卯足了劲儿，想要超过她，一直苦练骑射。

　　她自信满满地上马，就在这时，露出惊喜的目光：“萧公子？！”

　　只见一队少年策马而来，带队的正是萧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