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情并不等人,忠王精神恢复差不多以后,就开拔去了军队。临走前,他都没有时间再看看女儿。
他前脚走,皇上给莺儿派来的保镖后脚来到。
这个保镖女孩很健美,但算不上威武。因为她皮肤吹弹可破,打眼看上去,活像一只糯米团子。
很难把她跟武将联系在一起,即便她能使一对天马流星锤。
而且,这个女孩笑起来很有几分妩媚,好像古画里出来的人物。莺儿觉得在哪里好像见过她,在哪里呢?
看到女孩手腕上缠着一圈红豆串珠,莺儿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也有一串,珠上也刻着一模一样的大悲咒经文。所以,她就跟那个女孩同时惊讶起来:
“咦?珍珍,怎么是你?”
“咦?莺莺,怎么是你?”
这下两个人就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搂搂抱抱在了一起。
“真的是你吗?你现在这么漂亮了!来京城都不找我嘛!”伍幼珍嘴里嘟囔,捧起莺儿的脸。
“你不仅漂亮,还可爱!我父母生意破产回乡,等不到你的消息。不久冰华夫人回乡挑选弟子,我被选中,就随她到了这里。当年年少,对你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一概不知。”莺儿连忙解释。
原来,她们两人是小时候的闺蜜,来到京城后都去过皇宫,却完美错过。
幼珍把当年莺儿给她的红豆串珠脱下手腕把玩:“难得你这么有心,我一直戴着,现在已经很难买到这种样式了。冥冥中自有天意,总是感觉我们还能再见面,没想到还就真的见面了!哦!哦!”
她像孩子似的跳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星星。
哦,以前的岁月多安静啊!她们同住在一条叫做文书苑的小巷子里,那条巷子主要经营字画,还有一家盲人师父开的琴馆,莺儿父母正是送她去琴馆学琴后,认识了幼珍。
某次她们一起出去玩路过别的街巷,莺儿身体太弱,被一个无赖王麻子看见,上前用言语刁难,幼珍虽然软软糯糯,但生来力气大,照那个无赖脸上狠狠给了两个巴掌,差点把他打懵过去。从那以后,她们就变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她现在同样到了伤心绝望时候,又像当年一样,幼珍出现了。
“幼珍,你是我的贵人!”莺儿说。
“哈哈,该带的都收拾好了吧!”幼珍问。
“嗯!”
“那我们就,出发!”
两匹毛色鲜亮的枣红骏马,刚才吃饱喝足了,看到人调皮地喷起鼻子来。
莺儿抱起珠柔,家里仆人这几天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那个老姆姆来跟她告别。她满脸皱纹,眼角挂着眼泪。
莺儿从收拾好的袋子里取出一根银发簪,用帕子包了,按到姆姆手里,说:“一点点心意,等孙女小丫长大了能戴上。”
幼珍来驾车。她戴上黑色斗笠,放下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让谁也看不到外貌。
兵荒马乱年代,能不引起别人注意是最好的,她们的衣服都格外淡素,也不戴首饰和耳环,不施粉黛。
空中响了一鞭子,马车飞速奔跑起来,穿过街道如入无人之境。原来这里各种小贩沿街叫卖,节日还经常有灯谜会,不同地方的小食,说书的,唱曲的,杂耍的,现在能走的手艺人都逃到南边去了。
忠王府上其他人也都已经谋好出路,这一战如果再不赢,恐怕这里会变成空城。一部分无法逃跑,还有少量想潜伏下来,给朝廷做暗线,管家老姆姆就是其中之一。
莺儿想到姆姆就会想起那个朱红门里的故事,夫人是那里的主角,让人想起就心里忧伤。
出了街,路过一段官道,两边都是庄稼田,现在也没有人早出晚归的田园盛景了。动物也变野了,疯狂地嘶叫,有的饿得皮包骨头。
她的思绪飘啊飘啊,最后跟着幼珍驾车来到一片丛林。
“我们最好走大道!”莺儿提醒幼珍。
“这里近,莺莺,而且,这里有几种漂亮的花,今天来时仓促,没有给小姐带礼物,我想摘几朵花给小姐。你不用怕!我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能打得过我的人。”
莺儿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幼珍鲁莽,天真,这么多年也没变。听天由命吧!莺儿撇撇嘴,又笑了。
不过进了林子没几步,果然像幼珍说的,花木鲜妍,不同于刚才的凋敝景象,莺儿稍稍振作了一点。
一条河缓缓流过这座树林,河边开满了各色矢车菊,花儿们一同纷纷攘攘,结成了两条美丽的缎带。幼珍从那缎带上偷下一大捧,用发带捆在一起拿给小姐,珠柔终于笑了。
“好了,我们走咯!”幼珍把小姐抱进车里。
莺儿也正要回车里去,但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蒙面黑影从树上窜下来,直奔幼珍。
幼珍吃了一惊,躲闪之间,大吼道:“贼人哪里来?快快报出名字!”
她摆开阵势,要跟那个人来一场生死之搏。
但是那人打幼珍跟开玩笑似的,两下就用剑壳拍在幼珍手腕上,把她的武器震飞了,再一个仰摔,幼珍就倒在地上,被他反绑双手。
然后,那人一个飞身就到莺儿面前。
“休得无礼!”幼珍圆圆的身体边滚边喊。
莺儿默不作声,强作镇定。珠柔在车里哭了起来。
算算应该走出去不到十里地,就遇到了盗贼。唉,苦呀!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莺儿紧紧挡在孩子和那人之间,用凛然不可冒犯的语气说道:“要杀要剐你都随意,你要多少银子就开个价,出不起银子我把自己卖了,但请你放过孩子!”
“小人不敢!”那人闻听此话突然跪在地上,“姑娘和小姐受惊了!”
嗯?这是哪一出?
那人身材高大,一摘脸上覆布,竟然是另一副形象: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目光炯炯,眉目清秀,面色虽是晒多了太阳,仍不失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你?你怎么跟踪我?”幼珍已经挣脱了捆绑,从地上爬起,扑了过来。
那人也埋怨起来:“师姐,你这什么三脚猫功夫,不到两着就趴在地上了!还敢老在皇上面前夸口?皇上就知道你会这样,派我过来还真对了!你胆子还真肥,不走大路,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
“呵,哼!你再这样我不认你是同门!”幼珍嘴上绝不服输,头一扭,嘴嘟起来,两手抱胸,语气傲娇。莺儿这下听明白了,他们两个交情匪浅。
那人说:“谁让你出远门不告诉我,特来试你一试,你的功夫还得加紧习练,才能对付专门剪径为生的!”
“胡说什么话?你真不懂礼数,太怠慢了,快快见过小姐!”幼珍一点不服气,抬手撕扯他的耳朵。
看到他龇牙的样子,莺儿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为了淑女形象,连忙用帕子捂住颜面。
那人回过神来,不再贫嘴,马上作揖:“莺儿姑娘,小人张林,关西出生,京城长大,跟幼珍师姐早已认识。小姐年幼,皇上特意让我保护她,让师姐保护你。”
哦?莺儿偷眼看他,好像确实不像撒谎,但她也没有急着答应。
那人见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一并交给莺儿。
“不信那你就瞧瞧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