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乌骓
“辛苦你们。”扶苏公子拍拍他们的肩膀,随后拉着乔茜茜的手夺门而出。
时间不等人,犹豫就会败北。
乔茜茜自是没料到扶苏如此突然的拉扯,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发髻和凤冠东倒西歪地四散开来。
乔茜茜觉得,如果自己再多几分美色,再多几厘米身高的话,身披红衣的她应该似巩俐老师演的人物那般飘逸洒脱吧。
虽然娶亲营帐地陌生,但是招魂台庞大,且呜咽的号角和不间断的锣鼓声徐徐传来,二人左穿右拐,超了许多小道,终于跑到招魂台附近。
扶苏和乔茜茜趴在墙根抬眼望去,一众文武百官身穿缟素,正为碑上之人披麻戴孝。
“真是荒唐!”扶苏望着那君拜臣三叩首的场面,紧握拳头,狠狠骂了一口。
乔茜茜倒不以为然,始皇帝认他范喜良是神婴,封官活埋,镇了龙脉。如此说来,这大场面祭拜范喜良,都算是小的。要百姓的意思,不得年年举行一场,以示感恩戴德!
十万民夫自发在长城脚下默哀鞠躬,任凭挥鞭之人将皮肉绽开,个个隐忍缄口不言。
晌午出逃的时候,阳光毒辣,晒得人发晕,如今二人抬头望去,苍穹下铅云密布,似是落雨的前兆。
扶苏望着乌云压城,吐槽天公不作美,乔茜茜却觉得,这是老天爷都知道范孟二人的冤屈,特地警示众人来了。
狂风转瞬呼啸,二人逐渐听不清台上之人的言语。
透过白玉栏杆望去,只看到始皇帝站前,威武雄壮,而孟姜女一身浩然之气,似是在义正言辞地痛斥。
那始皇帝身后的赵高虽是低头弓腰,眼光却陡然间与乔茜茜他们对视,吓得他们连忙躲了开去。
“赵高他们,莫不是使了一出‘将计就计’?”乔茜暗自叫到不妙,身后却突然传来众人的惊呼声,只见孟姜女再三拒绝始皇帝的邀请,一个越步,一声“范郎”,坠入东海涛涛浪花之中。
早早躲在不远处草丛的侠盗们一看红衣落水,立刻发动攻击。刀枪剑戟,勇士骏马,在滂沱暴雨的掩护下迅速从四方混入招魂台周围。
“快来人,保护大王!”赵高眼疾手快,拉了两个身旁惊魂未定的将士,替始皇帝挡了箭矢,又连忙寻了盾牌护着始皇帝却步后退。
乔茜茜虽然想象过这等场面,但是到底没见过如此厮杀搏命、真枪实干的战争。
恍惚间,扶苏向后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救护孟姜女。”他猛然冲出人群,向东海而去,乔茜茜担心地张望了一眼,却见魏忠贤和吴小六在赵高身后。
“大事不好。”乔茜茜这才发觉中了圈套,扶苏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如此情景,扶苏作为皇子,不护着老子,却去救一个誓死不从的后妃,任谁都会怀疑扶苏的居心何在——谋权篡位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了。
“扶苏,快回来!”乔茜茜撕心裂肺地喊道,急得头冒青筋,但是喊声淹没在众人的厮杀中,没有一句流入远处扶苏的耳畔。
她再次环顾四周,绿林好汉里的刀疤头目正在指挥众人放箭,蒙恬将军正在掩护始皇帝撤退。
乔茜茜顾不得那么多,她亦奋力跑去东海之岸,望着滔滔海水,踌躇着有些胆怯。
“为了活下去,拼命了!”她一捏鼻子,纵身一跃,余光瞧见扶苏正在不远处蛙泳般到处找寻孟姜女的下落。
“靠,”乔茜茜内心再次抱怨扶苏的不靠谱,自己双臂双腿将将划腾两下,身体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往深海沉去。
她的胸口开始憋闷,正如那个梦境一般,仿佛被人掐了脖子。
猛然间,乔茜茜望见对面亦浮着一个红衣女孩,仿若水中入了一面镜子一般。
乔茜茜甩甩头,终于在海藻般乌黑的发丝中分辨出孟姜女的模样。而后将之奋力举托在上,让赶来的扶苏公子接手,自己却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是沉入无尽的海底。
乔茜茜身魂微浮,指尖触摸到眼前的游鱼,掠过一丝冰冷的滑腻之感。脑海里响起了一副应景的对联,正所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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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茜茜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味。朦胧的眼前好像是一个宽阔的马厩,几匹棕色骏马毛染血迹,正在大口流涎咀嚼着干草。
“怎么沦落到这等地步?”前世在破庙捱过,好歹是人待的地盘。如今却是风餐露宿,借住在牲畜窝里。可仔细想想,倒也差不离,半斤八两罢了。
她欲起身,亦艰难地发现躯体庞大沉重,不能如往日那般直立。
“怎么回事?”她暗自忖道,心想大事不妙,怕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待到活络四肢时,瞥眼瞧见通体黑亮的短毛,结实发达的筋腱,唯有四肢脚踝处白得赛雪,就像穿了小鞋。没错,是四肢,不是手脚。
乔茜茜愣怔着,腹语道:“我居然成了一匹马?”她讶异地望着周遭吊诡的一切。
新鲜的马粪气息在鼻腔里迂回,沉重的马鞍横跨在脊背,紧箍的铁蹄随着乔茜茜的站立发出“嘚嘚”的铿锵声。
待到乔茜茜明悉周身窘境,终于明白一切都在昭示着不寻常。
她像猪八戒那样,转世成了一个畜生!一匹马!
乔茜茜到底是见过世面,讶异之余,坦然接受这一设定。
虽然失了说话写字的权利,但是有了这长途奔袭的能力,还怕逃不出什么将死的手掌么?
不远处夜幕中飘荡着一面帅旗,约莫写着一个繁体“䠂”字,近旁的小道零星走过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伤残士兵。
绵延千里的军营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唯有点点忽明忽暗的烛火,见证此刻残存的人迹,四处一片凋敝衰亡的景象。
乔茜茜只依稀认出了那个“䠂”字,再结合周身凄惨的氛围,便猜测出几分境况来。
“怕不是遇上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吧……”她不敢相信人能够这么倒霉,三番五次落到如此永世不得翻身,几欲破釜沉舟的地步。
正感怀身世凄惨,营帐后的一棵歪脖子树下不知何时闪现出一个顾盼生姿的美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