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远虽位极人臣,但在他之上,还有十数位国公侯爷。
宫宴又是以爵位列席。
若非与安国公府结了秦晋之好,又受陛下器重,相府的女眷还真不配坐这个位置。
孙慕婉嘀嘀咕咕了许久,火气也消了大半,见刘嘉宁面上没什么表情,也就不再多说。
宫宴的主要人物都还没到,殿内气氛也实在算不上和谐,有互相看不上的正明目张胆互别苗头呢。
说话阴阳怪气,下颌高抬,恨不得扬到天上去,行动间还刻意炫耀身上的首饰,叮铃铛啷一片响。
刘嘉宁手肘撑着桌子,托着下巴环视四周,耐心逐渐告罄。
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扫到了最为靠前的空位,恰好位于主位下首。
前世因着昭阳的关系,每每参加宫宴她的位置都会另外安排,就是她注视着的地方。
孙慕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势跟着看过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刚压下去的火再次涌了上来。
待回过味来,更多的还是担忧。
“宫门口的事瞒不过太后她们,你不该如此冲动的。”
“当然了,我说这话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怕她们发作起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有损你声誉。”
“毕竟是在宫里,咱们占了下风。”
太后还是宫妃时,还知道收敛,远没有现在嚣张跋扈。
以她对昭阳的宠爱程度,可不会管命不命妇。
抢人未婚夫的事都做的出,再怎么不要脸也无所谓了。
刘嘉宁回神,眨眨睁的酸涩的眼,对她的担心不以为然。
“你看这里坐着的人,有谁把她们放在眼里么。”
正如宫门口的命妇所说。
太后终究只是太后而已,没有陛下点头,她不敢,也无权做的太过火。
除非做太后做腻了,想换个身份玩玩。
至于还能不能换回去,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
“名声这种东西,我从来就不在乎,但,让我眼睁睁看着它被抹黑,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刘嘉宁转头咧嘴一笑。
“以牙还牙罢了。”
孙慕婉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想揉揉她的头。
就算私心作祟,想多看看她灵动的模样吧。
可思前想后,眼看着就要碰上了,孙慕婉心下叹息,佯装无事的收回手,垂眸挽起了耳边的一缕碎发。
刘嘉宁这才抹平僵硬的唇角,匆匆瞥了眼她失落的侧脸,端正身子不再做多余的事。
刚喘口气的功夫,殿外就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昭阳长公主到——”
殿内众人立马收起杂念起身行礼。
本着浑水摸鱼的精神,刘嘉宁只象征性的张张嘴,察觉到有人看过来,视线直接又恶毒,脸色立马又“苍白”了几分。
昭阳已经从宫女口中听说了宫门口的事,也知道了刘嘉宁话里话外的大胆,刚进殿就在四处寻找她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直想从她身上撕下块肉来。
可看到她被吓的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又被得意充斥,在太后警告的目光中,冷哼一声从她眼前经过。
殊不知,刘嘉宁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控制好恨意,她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刘嘉宁忙得很,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随意一句“免礼”,众人才呼啦啦起身,悄无声息坐了回去,丝竹声随之响起,舞姬紧跟着入场,宫宴这才算真正开始。
女人家的场合,桌上必不可少的不是酒水,而是泛着花香的清茶,还有琳琅满目的糕点。
各桌都象征性的夹了一两块,浅尝辄止,放在碟子里就没再动过。
相比之下,刘嘉宁就有些不给面子了,等着添茶的宫女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昭阳时不时就扫她一眼,见状勾唇一笑,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带着手持托盘的宫女下了高台。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茶水,而是酒壶,镀了金的酒壶,壶身还镶嵌着七种颜色的宝石。
除了华丽之外,便只剩庸俗了。
“嘉宁。”
直到她开口,刘嘉宁才缓缓抬眸,歪着脑袋打量她身后的宫女,包括托盘上的酒壶。
七转玲珑壶啊。
这可是个害人的大宝贝。
殿内越发寂静,丝竹声越来越弱,慢慢消失,舞姬也躬身从殿内退了出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刘嘉宁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可半晌过去了,也不见她起身,又默默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
昭阳面色逐渐黑沉,太后的呵斥声也已到了嘴边,孙慕婉都替她接下这杯酒了,刘嘉宁终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身量比昭阳猛一点,也就是个头尖而已,气质上却差了一大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竟然觉得刘大姑娘稳赢。
“臣女见过长公主。”
刘嘉宁身上挂着郡主的封号,又是大梁建国以来,唯一一位异性郡主,倒也有自称“臣女”的底气。
“回来这些天,也没抽出时间过府探望,今日才听说你一直病着,本宫心里实在愧疚难当啊。”
说着,昭阳转身接过了宫女倒出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了出去,笑道。
“这杯酒,就当做本宫向你赔罪了,过往种种就此一笔勾销,你我还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如何?”
刘嘉宁看了眼黄澄澄的酒水,唇角微勾。
“自是……不如何。”
昭阳面色陡然一变,端着酒杯的手都不稳了,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状似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看来,嘉宁是不打算原谅本宫了。”
刘嘉宁紧随其后开口。
“臣女愚钝,实在不懂长公主的意思,您该不会以为,仅凭一杯酒就可抵消您给臣女带来的痛苦吧。”
“还是说,与别人的未婚夫暗通曲款,在您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如果刚才是不满,现在听到她这番话,昭阳直接惊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刘!嘉!宁!
她闭闭眼,强忍着才没把手里的酒直接泼到刘嘉宁脸上。
“好一个暗通曲款。”
“所有人都在说你嫉恨本宫,本宫从来都不信,但现在,本宫却不得不信了。”
昭阳暂时将酒杯放回,调整好情绪,眼角挤出了两三滴眼泪。
不就是扮柔弱,装可怜,谁不会啊!
“本宫与李书砚的婚事乃皇兄亲赐,你心存不满,大可直接去皇兄面前,求他取消赐婚,何至于如此败坏本宫的名声。”
“本宫一直都很奇怪,本宫与李书砚不过萍水相逢,因着皇叔与他认识,又刚巧带本宫到城中闲逛,这才碰上了。”
“即便说了几句话,也是在皇叔面前,怎么就……怎么就成了传闻中那般不堪!”
昭阳神情中满是痛苦和失望,苦笑道。
“见到你,本宫算明白了,合着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