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审判
弋姝幸灾乐祸地瞅了瞅田玖卿,道:“要不然夫君娶了柳小姐?”
柳二小姐一怔。方才她那架势是如何也要阻她成为田玖卿妻子的,如今这一说难道是怕了?
她顿时精神好了起来,半坐起身对着弋姝柔柔道:“这位妹妹虽说与玖卿订过婚,但到底还没成亲。我们柳家也不是不讲理的小门小户,不如你我姐妹相称,不分大小共同服侍夫君如何?”
弋姝差点没笑出声,对着她圆乎乎的脸讥诮道:“原来你们柳家女儿认人当姐妹是家传啊。”
柳二小姐愣了愣,实在不明白她这“家传”之说到底何意,但也知道不是好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颊上的肥肉也不自觉地抖了几抖。她冷冷道:“难道你想让玖卿入监?”
栅外百姓又开始议论纷纷,都说这小娘子太霸道了些,既有心让柳小姐入门,和稀泥当个“平妻”有何不可?明眼人多少也瞧得出,柳家这是硬赖上这位田公子的,但他家到底是皇亲,娶进门也不亏。话又说回来,谁让自家男人犯了错?
弋姝却没太多理会,也冷冷一笑,针锋相对道:“若我夫君当真做了这等龌龊之事,不用柳小姐说,田家夫人位置让与你!但他若未做过,田家也不是这么好被人污蔑拿捏的!”
田玖卿一愣。心道:这案子审一半自己倒成外人了!姝丫头也忒大方,田家夫人位置怎能说给就给?
再一想,嗨,又跟她没关系,她可不大方?
“好!小姐说话算话。”柳二小姐脸色神采明显张扬许多,一扭头又对李礼道:“大人!您看该怎么判吧!”
李礼心领神会,惊堂木再次高高举起。
只是还未落下,就听弋姝一声高呼:“其莫!去王府带甘棠来!”
人群外侧,有一女子高声回应:“小姐稍候。”
李礼高举的手忙轻轻放下,“王府”二字一出,他心知怕是要有变数。案子如今审成这样,已然成了桩“两女争夫”的糊涂官司。他左看看、右看看,一边是柳夫人妹妹;一边听闻是王爷座上宾,还是位公主。他两边都不能得罪,不如静观其变。
只片刻钟,门外一阵骚动,旋即又突然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到。
李礼往前探了探,一道玄色身影领着两名女子与几名侍卫出现在府衙门口。他顿时一哆嗦,两腿不自主打着颤,从官椅上下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下官恭迎王爷!”
祈曜似乎正在气中。瞧都没瞧他,只回身对着门口道:“把府衙门关上!成何体统?”
百姓们悻悻趴在地上,一簇簇好奇的小火苗就这么被他们王爷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说说吧,审得如何了?”祈曜大步流星走到案前,早有人帮着搬来一张太师椅。
祈曜微微抬颌,下属忙知趣地又搬来一张椅子靠在他身侧,还贴心拿了张软垫铺好,这才恭恭敬敬对弋姝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田玖卿挑了挑眉,这位西境王眼高于顶,他这尊大佛没瞧见,怎么反倒对他这妹子细心得紧?
李礼抹了把额上汗珠,总觉得王爷让这位田小夫人坐在身侧有些违和。但这种事显然闷在肚子里比较好。他恭谨地将案子略略说了一遍,最后道:“田夫人方才要求查验柳二小姐衣衫,下官……下官正准备将证物交给夫人,王爷就到了。”
“田夫人?”祈曜不悦地眯起眼,“哪位田夫人?”
李礼莫名其妙,心道田夫人不就坐您旁边么?不过瞧这情形,他自认还是不说话的好。
弋姝翘着脚,大大方方回道:“我呗。昨儿你那位柳夫人不是说了么。我,与玖卿表兄,自幼定的亲。”
“可有婚书?可有下聘?可有通报各国?我大燕怎未接到弋国公主与东齐田家结亲消息。”祈曜咄咄直言,怒气似乎更甚。
“呃……”弋姝噎住,好奇反问:“要这么麻烦?”
祈曜脸色忽然一和,像是松了口气,对着她道:“你一桩都没经历过?”
弋姝乖巧地摇了摇头。
祈曜眼中柔意更甚,轻轻拽过拍了拍她头顶软发:“下次别再让人占便宜。”
弋姝撅着嘴,不自觉竟流露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声音也带着几分撒娇意味:“你以前不也说过么?”
“我与旁人不同。”
作为“旁人”的田玖卿脸色一尬。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表妹被诱着掉进老虎坑。
“咳咳,王爷说错了。我与姝儿是小时候姑母应承的,姝儿还有半月才及笄,自然要明年才会举行这些仪式。”他自认得扳回一局。
“那她就算不得田夫人。田公子还请尊她一声公主,莫叫错了。”祈曜冷冷出声。方才温柔似水的眼神,一瞬变成了两把锋利刀子射向田玖卿。田玖卿下意识一抖,赶紧闭嘴。
李礼跪在地上,总算稍稍厘清了些这混乱关系。心中暗叹,难怪王爷要关门!这事儿要被百姓知晓还得了?他们英明神武的王爷,居然……居然是来吃醋抢女人的?还是位未及笄的!
唉,上位者的心思果然难猜。
“对了,甘棠,你瞧瞧那衣服上是否有东西,怎么坏的。”弋姝终于回过神。
甘棠朝着众人行了一礼。轻轻接过衣服,仔细检查起来。过了一会又将衣服还回,跪下恭敬道:“禀王爷、公主,各位大人,这衣服上并无任何外来之物,从断处丝线纹路看,当是被人拿剪子绞坏的。”
“你确定没有草木痕迹?也没有人为拉扯痕迹?”
“奴婢确定。如今虽说是冬日,草木凋零,但若是掉在地上,线缝之中多少会沾染一些泥土痕迹。但这件衣服干净得很,除非被清洗过。再者如果被人为拉扯,定然在扣眼等地方会有损坏痕迹,断线之处也不会齐整,但这件衣服袖口、胸前的断线十分齐整,所以奴婢肯定是被剪子绞坏的。”
弋姝点点头,笑眯眯觑了眼柳二小姐道:“柳小姐说,我夫……”
祈曜大力咳嗽了一声。
弋姝吐了吐舌头,忙调换话语:“我表兄在园子里就对你不轨、将你扑倒,可你这衣服未免太干净了些?还有这断横如此齐整,我表兄也太过温柔了吧?”
柳二小姐脸上多了一丝窘迫,顿了顿道:“这婢女是你的人,你让她怎么说她当然怎么说了。”
弋姝点点头道:“有些道理。不过甘棠从进大堂,我并未与她提过任何一句。她不知案情,更不知为何要检验这件衣服,如何做假?王爷,您在来的路上,可人有对甘棠说过什么?”
“未曾。”祈曜沉声道。
王爷发话了,底下人自然不敢再质疑。
柳二小姐哀怨地望了眼田玖卿,泣道:“虽然园子里的事夸张了些,但田公子在我闺房床上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那日颜家宾客也都作证,他自己跟在我车后,死活要上我车。”
李礼一想,这怎么都赖不掉的。田玖卿第二天被柳家人堵在柳二小姐闺房内,说破天也洗不干净。
大堂内静了一会儿。弋姝突然笑了,问向田玖卿:“你那日喝了多少酒?”
田玖卿挠了挠头:“一壶?两壶?我当真不记得了。只感觉醉得厉害。”
弋姝起身,对李礼道:“能否请大人派人去颜家一趟,取些那日酒来?”
李礼不明所以,朝着祈曜看了看。祈曜挥挥手,李礼忙让一名衙役持着腰牌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不到,衙役回来了。后面居然还跟了一位笑眯眯公子,拎着一大坛酒。李礼倒吸了口气,这案子越发没法审了!不仅扯进来一位公主,还让王爷亲临。王爷来旁听也就算了,居然颜小侯爷都上赶着当跑腿!
“公主,你看够不够?”颜翊笑着问。
弋姝很无语,笑着道:“你这是要醉死我表兄么?”
颜翊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扭头四处望了一圈当即锁定了田玖卿,竖着大拇指道:“兄弟,就是你在我家喝醉了追柳二小姐车的?佩服!佩服!”
田玖卿哭笑不得。这事还值得佩服?他可不想要这佩服!
弋姝转身对着众人朗声道:“在场诸位都是男子,男子烂醉是什么情形,各位比我清楚。我表兄酒量着实一般,但酒品却不差。”
她主动倒了一碗酒递到田玖卿面前:“来,喝吧。那日你喝了多少,今日就再喝多少。”
田玖卿尴尬无比,叫道:“喂,你当真要我出丑么?”
弋姝抬起碗塞到他手中:“行,你若不愿出丑,那直接娶柳二小姐回家当夫人。”
柳家人见她如此贬损,当即各个握拳,怒目而视,恨不得上前撕碎她才解气。可因着祈曜坐在上座,又不好发作。田玖卿望了望柳二小姐那宽厚身影,一咬牙、一叹气,端起碗咕咚咕咚直灌下去。
只两碗见底,他突然身子一晃,“吧嗒”碗碎在了地上,人也倒下了。
“喂,玖卿?表兄?”弋姝蹲下身,使劲拍着田玖卿脸颊,可惜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无。
“来来,其莫,拿个铜锣来!”
颜翊憋笑,未等其莫去寻,竟搬着院中击冤鼓就进来了。
“咚咚”鼓声响起,田玖卿一动未动。颜翊好奇,又加了把内力,“咚!”鼓声顿时如雷大响、撼天动地!
弋姝“呀”地一声,只觉耳膜被震得嗡嗡生疼。祈曜见状也顾不得众人目光,一把将她脑袋压在怀里,双手帮她捂着。
“你使内力干嘛?”他扫了眼颜翊,语气不善。
颜翊忙扔下棒槌,一脸抱歉。他倒是忘了,弋姝这娇滴滴小公主受不得这么大动静。
不过,地上的田玖卿依旧没有反应。
弋姝窝在祈曜怀里,指着颜翊狐假虎威警告:“你可别再敲了啊!”
祈曜拍了拍她后背安慰:“他不敢。”
颜翊撇撇嘴。心道,他确实不敢。若再惊着这宝贝,他王兄怕要对他下黑手了。
“帮忙把我表兄扛回去!”弋姝探出头又道。
“得嘞。”颜翊忙献殷情一把将田玖卿扛起。
一转身,好巧不巧田玖卿脑袋磕在了案上。一声巨响,弋姝忍不住闭眼、龇牙。不出意外,田玖卿额上霎时起了一个大包。
不过,人却依旧未醒。
颜翊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弋姝道:“这个,我也没想到,玖卿兄个子这么长……”
弋姝挥挥手:“没事没事,明日他不会知道自己怎么撞的。”
颜翊:……
弋姝从祈曜怀中起身,咳了一声又对李礼道:“大人瞧见了吧,我表兄若是喝醉,便是真的人事不知。若他清醒,或许还会干出几分荒唐事;可他一旦喝醉,根本不可能做任何事。所以,柳二小姐,她在诬告!”
“咦,不对呀!很多宾客在我家门口都看见他追车,或许未醉?”颜翊转身插话。
“咚”田玖卿的小腿又狠狠撞上了门框。
“呃,对不起,对不起。”颜翊忙对着昏死的田玖卿打招呼。
弋姝:……
“你家下人证词说他那日喝了三壶酒,这才两碗就这副模样了!他要真喝了三壶,小命怕都没了。”她指了指田玖卿又道,“你现在把他衣服全扒了,他保管也不知。”
转身,她瞥了眼柳家人,一脸嘲讽:“我表兄到西境时间并不长,与他相熟之人不多。黑灯瞎火,找个差不多身形的人、穿着他服饰、追着车跑,二小姐再在车上再喊几句田公子,旁人怎么分清?再不济,寻个会易容的假扮于他。你们西境易容之术,我可是见识过的。”
颜翊脸色明显一变,喃道:“易容之术?……”
祈曜却明显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盯着弋姝淡淡道:“田玖卿如此醉酒,你是如何得知的?”
弋姝不以为摆摆手:“他平常与人谈生意喝酒克制,旁人当然不知。我自小与他喝到大,他喝完什么德行,我还能不清楚?”
祈曜脸色不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