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言滋味
次日清晨——
“他们什么意思?”沈妙指着前来押解林野的士兵,满面震惊。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野此刻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将一切都考虑了进去,自认做好了万全的安排,谁料临门一脚,那耶律恒却根本没打算把沈妙也带上。
领头的黑脸士兵手里拿着镣铐锁具,因为此时的僵持脸上显出毫不掩饰的不耐来。可林野就那么大马金刀的坐着,满脸写着风雨欲来,倒令在场之人一时没有谁有勇气上前催促。
林野沉默思虑了半晌。一开始他是完全没设想过沈妙会跟他分开。现在想来若是想要送走她,眼下这样才是最妥帖的。待到耶律恒兄弟二人与他都离开了,这朔北大营的守备会松懈许多。加之到时一场人为的变故,便是她离开最好的掩护。
林野是领兵打仗的脑子,凡事优先考虑的都是如何最快最有效的获取胜利,如何能将己方的利益最大最稳固化。他即下定决心要把沈妙平安弄出朔北,还她自由。有更稳妥的方法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虑至此,他倏然起身,“如此也好,就此别过。”他目光从沈妙身上恍然掠过,淡声留下这么一句,抬步便走。
沈妙的表情因着他这一句,瞬间就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他这是几个意思?就这么把她扔下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她站起身,噔噔噔几步跑到林野跟前。因着她比他矮了一整个头都不止,便只能仰头看他。此时她眸光专注纯净,语声清越如同铃铛摇曳生响。
林野既做了决定,便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有变故自然还需再做安排,他现在没空理她:“让开。”
沈妙横在他面前,倔强看他就是不动。
林野低眸看了她一眼,若是前些时日,她这般胡搅蛮缠他定然生怒,少不得与她再起争执;可现在,他已经学会视若无睹,当她不存在了。总之今日一别,总算后会无期了。
他懒得跟她纠缠,往旁边迈了一步避开她走:“这是朔北,你当还是任由你兴妖作怪的上京城?”
沈妙的不高兴恨不得溢出来:“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去嘛……”
林野面色冷肃,身上是从死人堆里熔炼出的铁血气势。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朔北士兵也不敢拭其锋芒。
然而此刻,那看起来玉软花柔的大和女子却让人大跌眼镜——她正扯着那尊煞神宽大的袖袍,大有你不带我那你也不许走的意思。
林野皱眉拽了拽,没想到她还真有几分本事,竟令他一时都没挣开。
他无法,只得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道:“应承了你的不会变。”他以为沈妙是顾虑他昨日承诺的要送她走一事会因眼下变故作废,故而纠缠。
他哪里知道沈妙根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独自离开。她满心奔着北郡的镇王府去的,受了这么多波折磨难,好几次死里逃生。现在跟她说让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开什么玩笑!
林野的耐心可称不上是好。若不是见识过沈妙有多难缠,又被她连番嗟磨过数次,恐怕眼见这祸害如此油盐不进,早就暴起发怒了。即便如此,他亦是忍得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这些北蛮子或许会对林野忌惮,可谁会把沈妙放在眼里?不过是个生得异常稠丽了些的玩物罢了。
眼见因着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枝节耽误了许久。那士兵头领怕耽误了时辰,引得耶律恒怪罪,长刀一抽,便架到了还在与林野纠结的沈妙脖子上,同时以朔北话呵斥道:“大胆贱奴。若再阻拦,格杀勿论。”
林野闻言,抬眸冷冷睇他一眼,毫无预兆,抬脚便踹,那人直飞到帐壁之上,委顿在地时还满面惊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惹到了这尊煞神。
他明明眼见林野对这女人亦是满面不耐,哪里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动手,简直是飞来横祸。
“聒噪。”林野看都没看他,冷冷吐出二字。
沈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缩了缩脖子。林野想着她被吓住也好,正要趁热打铁好叫她安分松手。
她却做了个让他极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一手还攥着他宽大的衣袖,竟扭脸冲着那群拔刀出鞘,满面戒备的朔北人吐了吐舌头。那模样简直是难以形容的欠揍,说不出的小人得志,狐假虎威。
“沈妙!”林野自己都不明白他这一声当中是气怒更甚,还是无奈偏多了。
那士兵头领从地上爬起来,也气怒不已,疾令一众手下动手,要拿下林野。
林野抬手将沈妙拽到身后,满目不屑,拉开了架势。
眼下场面一触即发。
赶巧的是许久不见手下前来复命的耶律承在此时与成珠一道迈步进了来。
耶律承甫一抬头,便见此刻帐中气氛紧张,剑拔弩张,亦大大吃了一惊。不过是让人来将林野押送至草场,就这么点儿小事也能闹到这般场面,实在是让人无话好说。
他正要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那边沈妙已经注意到了他。只见她毫不犹豫松了那紧拽着林野衣袖的手,像只小鹿般蹦蹦跳跳向着他跑了过来。
林野被紧拽着的衣袖一松。他本来应该如释重负才对,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不是?可现在心里的滋味却让他有些陌生,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他眼见她满脸不值钱的甜笑,花蝴蝶一般招摇向着那耶律恒而去,那句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险些溢出了他的齿端。
“耶律恒,你要走啊?”她眉梢眼角俱是甜蜜笑意,语声清悦。
耶律恒的眉目亦因她柔和下来。他生得阳光俊朗,一笑就像太阳神一般耀目:“回一趟都城。”
“那你多久才能回来啊?”她望着他目光盈盈,笑得好不娇艳。
“至多月余,便会折返。”耶律恒耐心十足。
“朔北都城好玩吗?”她笑得太过讨好,满脸的心思昭然若揭。
耶律恒像摸小猫似的抬手摸了摸她水润的长发,亦是笑意不减,可惜——“好玩。但你就在这儿。”
就这么一句,沈妙脸上笑意顿减。她心下有些着急,若她不能与林野同行,即便他真守诺令她逃了出去。她又该怎样名正言顺不惹人怀疑的去到那北郡镇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