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见方郑说的轻描淡写也多了几分底气,不过似乎还是有些担忧,抬起头想说些什么。方郑则不再看梁红玉的眼色,迈步出门换了间干净的屋子,吩咐孔炎命厨房上菜。梁红玉也只好一路尾随跟着方郑。入座之后方郑笑着说:
“人家出去搬救兵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孔炎,你到宫里去走动走动,花些银子请个大太监来给咱们壮壮门面。”
“用不着吧?”孔炎苦着脸子说。
“怎么用不着?难道你还能打得过王渊?”方郑说着示意孔炎来到近前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打发他离开。
梁红玉不解的看着方郑,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你和宫里的太监还有来往?”
“这年头的买卖不好做,总得结交些权贵才好办事。”方郑回答。
“那你这次去求人办事是不是要花很多银子?”梁红玉问,她似乎有些心疼了。
“花什么银子?他们每月都要从我的手里拿银子,不用也是白不用。”方郑理直气壮的说。
梁红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本来还要继续问。方郑打断她的思维说:
“你的曲子还没唱完呢!继续。”
梁红玉闻言只好拿起筷子继续给方郑唱曲。方郑一边喝茶一边听。这次厨房上菜的速度慢了许多,因为路上堆满死尸,伙计们连走路都吓的哆哆嗦嗦。
眼看着上了四道菜以后孔炎从外面匆匆回来,躬身施礼说道:
“爷,都安排好了。”
方郑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抬起头看向梁红玉问:
“你怎么不吃?”
“满屋子血腥味,吃不下。”梁红玉回答。
“这有什么?正好下酒。”方郑说:
“我记得满江红里是这样写的: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这是谁的词?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梁红玉问。
“岳飞的词,以后你会认识他的。”方郑回答。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马队的声音,震耳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遍布熙春楼周围,最后缓缓停住。随即外面传来王渊的声音:
“敢问楼上是哪里来的朋友?犬子多有得罪,王渊特来赔礼道歉。”话说的虽然客气,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
方郑闻言突然笑了,看向孔炎说:
“王将军越来越会说话了。”
孔炎无奈的说:
“要不奴才出去劝劝王将军?让他先回去吧?”
“不用,嚷嚷一会也挺好,比听曲子更有意思。”方郑戏虐的说。
梁红玉露出一脸的莫名其妙的神情看向方郑,她显然是在猜测方郑到底有多大背景。此刻外面又传来王渊的声音:
“朋友,俗话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因何连出来见一面的勇气也没有,我王渊是讲道理的人,今日别无所求只要你出来跟王某一战,如果王某败了立即离开,绝不难为你。”
方郑在雅间里听了越发起劲,干了一杯酒吩咐道:
“孔炎,倒酒。”
孔炎只好乖乖的给方郑倒酒,方郑又举起酒杯对着梁红玉问:
“有点意思吧?”
“嗯,好像在玩命。”梁红玉回答。
“我一向喜欢玩大的,难道你都忘记了,这个王渊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角色。”说起往事方郑越发觉得有了兴致,于是又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来人,进去把里面的人通通抓出来。”窗外王渊喊道,似乎他已经失去了耐性。
方郑轻笑着问:
“孔炎,你说咱们是坐以待毙还是打出去?”
“奴才听您的吩咐。”孔炎回答。
“那就坐以待毙好了。”方郑满不在乎的说。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康履的声音:
“圣旨到,王渊接旨。”
“看来咱们不用坐以待毙了。”方郑取笑道。
随后外面又传来众人跳下马背的声音,随后齐齐的呼喊: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渊教子无方,骄纵其子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其罪当诛,念王渊昔日之功不予追究,命王渊在熙春楼前罚跪三日、以儆效尤,枢密使贬为知枢密院事,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楼下又响起山呼的声音。
随后康履说道:
“王老弟,对不住,咱家也是奉旨行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渊问。
“咱家哪里知道?贵公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康履反问道……
听完楼下的对话方郑看向梁红玉问:
“怎么不唱了,继续吧!”
梁红玉拿起筷子再次敲打着瓷碗唱起曲子,方郑则拍着手聆听,一直等到这日晚间才算尽兴,方郑吩咐道:
“咱们该回去了。”
孔炎当即头前带路,方郑和梁红玉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孔炎匆匆下楼来到王渊身边俯下身子低声说:
“将军,对不住,得罪您了,这都是令公子惹得祸。”
听到孔炎的声音王渊似乎是明悟了,低声埋怨道:
“本将军平日待你等不薄,怎么也不知道给我带个话?”
“打发令公子回去的时候卑职让他给您带话了,让您请朱胜非和虞允文两位大人同来。”孔炎说。
“这该死的畜生,回去以后只字未提,等老子回去非打断他的腿不可。”王渊咬牙切齿的低声谩骂着。
“依卑职看您也该打断他的腿,这次您犯的可是重罪,没有满门抄斩已经便宜您了。”孔炎无奈的说。
这个时候方郑走下楼梯,看着二人轻咳了一声。孔炎赶紧站直身子侍立在一侧,王渊则把头扎得更低。方郑四下看看见周围的兵士早已撤去,这表示自己的圣旨比王渊的军令更为有效,方郑对此颇为满意。他假装没有看到王渊当即吩咐孔炎:
“找一顶轿子送红玉姑娘回去。”
孔炎答应着命人去抬轿子,方郑依旧一路步行返回凤凰山下的行宫,完全是富家公子的做派,全不像一位皇帝……
回到宫中以后只见朱胜非、何卓、虞允文三人正在等候,方郑不解的问:
“你们等什么呢?要为王渊求情吗?”
朱胜非率先说:
“回官家,如今大战在即,临阵换将多有不妥,何况此事乃是王倚所为,不该太过牵连王渊才是,只把王倚正法足以。”
方郑笑着回应道:
“算了,朕听说王渊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是给他留个后吧!朕有一道口谕你们给我传下去,半个字也不许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