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郑带着洪七一路出了他居住的宅子赶往胡家药铺。这处药铺距离方郑所在之地不远,仅仅转了几个圈便来到门前。此刻虽然天色已经大亮但是药铺并没有开张,两扇木门关的严严实实。方郑给洪七使了个眼色说道:
“敲门。”
洪七闻言迈步上前一脚把门踹开。方郑微微一笑然后训斥道:
“胡郎中是读书人,和读书人打交道要有绅士风度,你也太不懂规矩了。”
还没等洪七说话里面一个表情颓废的小老头凑过来说道:
“两位爷,你们怎么又来了?小人家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八十岁的老母,还请两位爷高抬贵手。”
方郑露出满面的笑容,毫不客气的迈不进门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问:
“你就是胡郎中吧?”
“小人正是胡耀湘。”那人答道。
“早就听说胡郎中医术高明,今天恰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方郑淡淡的笑着说。
“只要您放了我的家人,什么事都好商量,小人府中还有几千两银子,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出去筹一些。”胡郎中慷慨的说。
“屁话,你看我们爷像是缺银子吗?”洪七骂道。
“不像,可是小人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胡郎中带着哭音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想让你陪我去看望一位病人。”方郑平静的说。
听完这话胡郎中突然怔住了,好半晌才问:
“小人还能回来吗?”
“果然是聪明人,本少爷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你听话肯定能回得来,本少爷的命比你值钱。”方郑坦然说道。
洪七当即在侧恐吓道:
“小老头,你给我听好了,想要一家老小平安无事你就给我乖乖听话,否则你那些老婆今天晚上说不定会睡在哪里。”
“不许吓唬胡郎中,他肯定会配合本少爷的。”方郑笑道。
“少爷说的是,小老儿一定听话。”胡郎中说。
方郑当即命胡郎中找出一套学徒伙计穿的衣服换上,随后准备好药箱静等鲁有角。
大约九点钟左右鲁有角带了一队人围拢胡家药铺,他亲自进门喝问道:
“你就是胡耀湘?”
“小人正是。”胡耀湘说着连连作揖。
方郑无奈的交待道:
“胡郎中,你是一代名医,怎么能随便见个什么人都行礼呢?记住了,待会不管见到什么人都要自称老夫。”
“是,小……”胡郎中自知失言当即改口:
“老夫明白了。”
“这才对嘛!咱们走吧!”方郑说着背起药箱跟在胡郎中身后。
鲁有角早已为胡郎中准备了一辆马车,出门之后立即请他和方郑上车,这辆马车在数十名骑兵的保护下一路驶向滁州城最繁华的醉仙楼。
方郑坐在车上也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女真人的战神,连完颜阿骨打都承认的战神!安静的坐了一会方郑转头看向胡郎中,只见胡郎中正在盯着自己。方郑压低了声音笑问道:
“你可知道咱们今天要给什么人治病?”
胡郎中摇了摇头。方郑讲道:
“女真人。”
“停车。”胡郎中厉声喊道。
方郑被胡郎中吓了一跳,见他要下车赶紧拉了一把问:
“怎么了?”
“老子不伺候那些鞑子,别说抓了我的夫人,有本事把老子千刀万剐。”胡郎中说,一改先前唯唯诺诺的神情。
方郑闻言有些傻了,迟疑着问:
“你是郎中,干的就是治病救人的差事,凭什么不给人家看?”
“老夫是宋国人,那些畜生手上沾满了我大宋百姓的鲜血。如果给他们瞧病老夫百年之后怎么去见自己的父老乡亲?”
方郑万万没想到胡郎中还是个有血性的老头,赶紧低声劝慰:
“你只管去看,不给他看好就可以了,开些不痛不痒的药,打发他赶紧滚回去,也是对大宋做了件好事。”
胡郎中闻言总算安分了一些,轻轻的叹了口气说:
“也罢!老夫一世英名算是毁在你们手里了。”
方郑闻言不禁发笑,心中暗道:
“跟朕相比,你这老东西哪来的一世英名?”
眼看着来到了醉仙楼,方郑率先迈步下车,然后回过头假装恭敬的搀着胡郎中,二人齐头并进走进酒楼。醉仙楼是滁州最大的酒楼,从里到外有三进院落,此时都被金军所占。完颜娄室住在第二进院落的独栋小楼里,方郑等人由鲁有角带领来到这所楼下安静的等候。
鲁有角进去传话,不一会功夫出来请二人进去。硬气的胡老头似乎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当即有些紧张,方郑赶紧给他鼓劲:
“有我在,没事。”
胡老头出了口长气迈步登上楼梯。
来到二楼只见一位高大的男子很是气派的坐在二楼的大床上,方郑料定此人比试完颜娄室。在完颜娄室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伺候,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素衣,裸露着黝黑的胸脯和颜色更为浓重的护心毛,在那黝黑的皮肤上可以清晰看见一排排红晕的斑点,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溃疡。方郑见到这情况不禁暗暗高兴,觉得可以把一代战神迫害成这般模样也是很有成就感的。方郑愣神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有人喊道:
“你等下国之民见了我上国元帅因何不跪?”
方郑闻言立即抬头观看,只见完颜娄室身边站着一个将军打扮的中年人,这话正是他说的。胡老头闻言又来了倔脾气,掷地有声的说:
“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向来尊贤重能,既然元帅有求于老夫还摆什么臭架子?”
“混账!”中年将军骂道。
“不得无礼。”完颜娄室喝止住中年将军,随后吩咐:
“给老先生看座。”
鲁有角赶紧拉过一边胡椅放在床边。胡老头也不客气,稳稳的坐在胡椅上。完颜娄室这才出言问道:
“老先生,依你看本元帅身上患的是什么病症?”
“待老夫为您把脉。”胡老头说着抖抖衣袖伸出右手。
完颜娄室露出粗壮的左腕放在床边,胡老头伸出三根手指扣在完颜娄室的脉门上,闭着眼睛静静的等了许久才把手拿开。一旁的中年将军凑过来关切的问:
“怎么样?”
“换另一只手。”胡老头不冷不热的说。
完颜娄室立即换了右手。胡老头还像先前一样继续闭着眼睛故弄玄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