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很快便取过来一个白色的胖瓷瓶,在杜荃授意之下,他缓缓将其打开。
一只圆嘟嘟的黑色虫子塞满了胖瓷瓶内部,正欢快蠕动,似乎极想逃脱这禁锢它的牢笼。
侍者并不避讳展示,这虫子就这么暴露于众人眼前。
苗陵人都见怪不怪,对此予以平常目光,倒是三皇子和乔春生,他们从前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在见到胖虫子的那一瞬间,浑身汗毛都要竖起。
马柳更是吓得脸都青了,于他身后的马家人们推搡着让他往前,嘴里毫不留情:“你做了什么都快应下,别害了家里人……”
这无疑是给他心上扎刀子。
他口中干涩,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缓慢扭过头去看他们:“我没做过什么……”
马父甚至都未听他将话说完,一巴掌便盖了上来:“你没做什么,这么多大人物还能污蔑你不成!”
随后,不等马柳反应,杜荃递给侍者一个眼神,侍者立刻冲至牢笼前,抓住了马柳衣领,将人扯过来,手中瓷瓶的口对准了他的嘴。
马柳来不及闭口,那虫子一触至他口舌,便一溜滑进他喉咙。
此间,马柳满面狰狞,脸色由青灰变得死白,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紧接着,便只能发出声声呜咽。
三皇子和乔春生满脸惊惧地瞧着这极震撼的一幕。片刻后,三皇子踱至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低声干呕了两下。
乔春生则艰难地望向了杜颐,见杜颐那淡然的表情,似乎面前场景不值得她抬抬眼皮,更觉心中受挫。
他默默将目光收回,往杜颐身旁挪了两步。
杜颐察觉到他的靠近,顺嘴道:“虫子罢了,不轻易咬人。”
乔春生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却说马柳将整只虫子都吞入腹中,顿觉体内翻涌,想吐的感觉猛烈,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见他奋力将手指伸入喉咙去抠,马家人都吓得退至牢笼另一侧,怎么也不敢靠近他。
而马柳自己无法将虫子吐出,想寻求他人帮助,却见自己家人个个退避三舍,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时间,绝望感将他层层笼罩。
“马柳,再问你一遍,是否有人指使你扮作女子,冒犯圣女?”
杜荃不再瞧他,施施然坐到一侧的座椅上。
侍者们则手脚利索搬来多张座椅,伺候着众人落座。
六七人围着巨大的牢笼,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杜颐端正坐着,双手交叠于膝上,看着马柳的眼神中带有几分关切:“放心,左右你不曾骗人,蛊虫断不会咬碎你肝肠。”
三皇子看着她以如此温柔神色说出如此可怖话语,同情地瞥了乔春生一眼。
马柳的神经本就因为蛊虫入肚、家人躲避而紧绷,杜颐这一声吓唬,无疑让他心理压力剧增。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口中尽是虫子滑过后留下的黏腻液体,让他恶心地想要呕吐,恨不得能当场将自己破腹,将那极其可怕的蛊虫取出。
在他万分犹豫之时,杜颐好心地出完提醒:“若是长时间不说话,蛊虫以为你身死,便会直接释放毒液,一息间你就会毙命。”
马柳还能作何选择?
他跪下来,抓着靠拢上的竖栏,道:“是蒙竹玉让我这么做的!”
说完,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求求圣主放过我吧……”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对着杜颐猛磕了几个响头,口中不停地念:“圣女勿怪,圣女勿怪,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有真言蛊恐吓,马柳不打自招,将蒙竹玉交代他的种种事无巨细说了个干净。
众人走出水牢时,心情各异,三位参与审讯的长老个个愤慨,道蒙竹玉是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人,竟然指使一个身份卑微的粗鄙男人对圣女做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审出如此惊人的信息,杜荃与众人商议过后,决定今日将已知的信息整理一番,未知的信息再去探查,剩下的阿欢与蒙竹颜,明日再审。
调查马家的人仍未复命,杜荃当场调派人手到蒙竹家掌管的地界去,叮嘱众人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才让大家散去。
杜颐见杜荃走后,转身要回圣女殿去,没走两步,便有个人跟了上来。
她微微偏眸,是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只能是乔春生。于是轻轻启唇:“世子有事吗?”
乔春生抬手挠了挠头,道:“我觉得圣女今日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杜颐挑眉,来了兴趣:“我有什么不一样?”
见得乔春生一本正经道:“你今日说话,同平时好像不大一样。”
这回,没等杜颐问,他便自顾自答了:“今日,你说话较密,少等人回复,言语听上去有些奇怪,且你在审蒙竹玉和马柳时态度差异极大,我有些看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杜颐听后,直接便皱了眉。
她反问乔春生:“从我今日所说话语,你得到了些什么信息?”
乔春生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说完后,他还是不懂:“这有什么用处吗?”
杜颐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无声笑了一下,道:“总有一日世子会知晓的。”便加快了脚步。
乔春生想和她多待,快步追上来,又问:“圣女,那真言蛊,真的能让人说真话吗?”
杜颐道:“能让人说真话的只有人本身。”
乔春生立马回话:“那真的有真言蛊吗?”
看乔春生大有一直问下去的意思,杜颐索性一次性说清楚。
“真言蛊自然是有的,不过那是我苗陵的秘术,除却特殊情况,不会轻易使用。方才给马柳服下的,不过是条不大干净的普通虫子,最多叫他腹泻几日,要不了他的命。”
“腹泻几日?”乔春生的脸色又脑子控制地变得奇怪起来,他没忍住发出疑问:“那虫子呢?不是已经吃进去了吗……”
杜颐理所当然道:“能吃进去,自然可以排出去。”
考虑到乔春生可能会问她“怎么排”,她解释道:“马柳这几天会一直腹泻,身体会变得虚弱,那虫子觉察出他的躯体营养流失得差不多,便会随着腹泻离开他的身体。”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乐得如此,一溜烟离去了。
独乔春生一人艰难地接受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