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公布之时,在苗陵引起了轩然大波。传着传着,传成了蒙竹玉嫉妒蒙竹颜,连带着对杜颐藏了妒心,才使计策谋害杜颐,企图坏了杜颐的好亲事。
听上去似乎十分不可思议,蒙竹玉与高高在上的圣女明明没什么联系,可民众边传边谈,越谈越觉得靠谱。
蒙竹玉出自蒙竹一族,底下有个有灵性的阿妹,族中资源自然是会向蒙竹颜身上倾斜,而她只能早早嫁做人妇。
此时杜颐作为圣女,为促进苗陵与大元间的交流,平白得了一桩与大元贵人间的好亲事,反观自己,蒙竹玉心生不忿之情也是正常的。
杜颐是多么高贵的存在,于苗陵而言意义重大,蒙竹玉竟敢命人对杜颐下手,无疑是引起了众怒。
一时间,街头小巷,都是讨论蒙竹玉心思歹毒的声音。蒙竹一族领地也少了人来往,显然是民众因为蒙竹玉而对整个蒙竹氏有了微词。
有意思的是,对于最后判决的结果与具体处理方式,蒙竹汉都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异议,杜颐猜想,或许是因为蒙竹汉认为即便提出异议也没用。
身为一族之长,他应当清楚,杜荃能对外给出这么一个说法,一定是有了无法推翻的依据,他再申诉也毫无意义。
最终,马柳被终身囚禁于圣湖中的水牢,马家人因对此事并不知情,只罚了些银钱,蒙竹玉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授以浸体,不日便执行。
而马父嗜赌成性,随开设赌坊的恶徒一起关入牢中,需得服刑十年。
事情便就这么尘埃落定。
又过了几日,到了杜颐随三皇子一行去往大元的日子。
大元皇帝先后派遣了三队人马来大元,抵御过途中西京人的阻挠,最后组成了一队百余人的护卫队,以乔春生这个墨羽卫卫长带队保护杜颐与三皇子。
出行那日,杜颐随身携了杜荃赠她的宝典,余下嫁妆,则由护卫队护送。
因担忧杜颐一人在大元人生地不熟,无人照应,杜荃吩咐下圣医亦随队跟随杜颐去往大元,好照料杜颐。
马车之上,阿欢与圣医都坐于杜颐身侧,将她牢牢护在里侧。
摇晃之下,缓缓启程。
杜颐坐于车内闭目养神,忽而有个声音响起。
“圣女,你在吗?”
杜颐微微睁开眼,蹙了眉。
她不明白乔春生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她若是不在马车上,还能去哪儿呢?
她淡淡答了:“在的。世子有何事?”
一下便听得少年声音雀跃了:“圣女当是首次坐马车远行,我怕你会不习惯旅途颠簸,特来送点安神的熏香。圣女闻着这香,便可安睡,免受颠簸烦扰。”
杜颐听后,心中有些讶异。
她确实因为马车摇晃而不大舒服,没想到乔春生会想得如此周到。
思量过后,她朝圣医点了头,圣医便撩开马车一侧的帘子,朝乔春生笑了:“交给我便好。”
乔春生原以为能趁此看一眼杜颐,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个白胡子老头,笑容有些僵了。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情,把手中包装得精致的东西递过去。
圣医接过了,瞧他完全是少年心性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道了句:“世子不必着急。”便将帘子放下。
这话杜颐自然也是听到了,她难以控制自己微微发烫的面颊,道了句:“阿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医将东西放到她手上,笑道:“几日看下来,世子其实是个脾性不错的年轻人。”
杜颐承认乔春生是有超越常人的好脾性,但这不代表她能够对前世发生的事情完全释怀,乔春生于她,永远都是有一场巨大的伤害存在的。
她捏着沉甸甸的一盒东西,低声道了句:“脾性不错,也说明不了什么。”
圣医瞧她兴致明显低沉许多,想她自小接受严格教导,所学本领皆为苗陵,此时又要突然嫁给一个他国男子,迷茫也是正常,便宽慰道:“人一生得遇良人并不容易,要试一试才知道此人对或不对。”
杜颐听后轻笑:“可我与他结亲本就不是为了自身。”
换言之,她与乔春生之间是否有感情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苗陵与大元之间的合作顺利。
圣医隐约觉出她的悲观想法,也感叹得厉害,道:“可你最终还是处在这段关系里,总得让自己活得高兴不是?”
杜颐抬眼望向他。
他语重心长:“你活着,不全为苗陵,也为了你自己。”
“苗陵与大元联合起来固然好,可你若能幸福,亦是我苗陵中人渴望看到的。”
他想起杜荃私下寻他,让他多费心照顾好杜颐,又颇扭捏地叮嘱他,让他千万别告诉杜颐。
思来想去,他道出一句:
“圣女,其实有许多人关心你的,他们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听了杜荃的话未明说,而杜颐也未猜出来,感动地对他道:“多谢你,阿爷。”
圣医见杜颐如此反应,心中叹得更厉害。
有了乔春生送来的安神香,杜颐没过多久便陷入了睡眠之中,阿欢和圣医也在她之后分别悠然入睡。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有一阵嘈杂声自耳边响起。
杜颐惊觉睁眼,清醒后更觉外头吵得厉害。
她将阿欢与圣医都摇醒,圣医掀了帘子,只一瞬便又放下了。
他严肃道:“有人袭击。”
外头有两层护卫护住了马车,再往外,便是寒光乍现的兵刃相接。
杜颐的心一下便揪在了一起,她不自觉捏紧了手中安神香,问道:“可看清楚对方是何人?山匪,还是……西京人?”
圣医摇头表示不确定,敲了敲马车内壁,吸引外头护卫注意,问:“现下是何情况?”
护卫语气凝重:“应当是西京人。”
杜颐舒出一口长气。
竟是最坏的情况。
阿欢紧紧抱住她,喃喃:“这可如何是好……”
杜颐轻拍她肩:“没事的,大元护卫在。”
况且,他们也并非全然没有保全自身之法。
杜颐将身旁的一盒木匣子放至膝上。
阿欢见了,顿时镇定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