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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

颐安一梦 现在进行时啊 2823 2024-11-12 18:09

  一缕日光穿过一旁榕树密密的叶层,伴着微凉秋风,斜斜地放了下来,是难得的好天气。

  乔春生干笑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的什么玩笑话。”

  说完,便迈出长长一步,径直入了国公府。

  陈康在后头牵着马绳,目光所及是主子修长急切的身影,便想起杜颐尚未下棺,棺椁如今还躺在小院里,无奈叹了口气,小心把骏马带去马棚。

  国公府瞧着与走时没什么不同,下人见了乔春生,都规规矩矩行礼。

  他抬眼张望,府里人个个神色如常,哪有一点主子去了的迹象。

  这般思索,他松了口气,脚步也缓了许多。

  将要拐进茯茗苑,周围人气陡然冷清下来,不知从哪钻出个人来,挡住乔春生的脚步。

  乔春生定睛一看,此人有些年纪,已然发福了,面上厚厚抹了层脂粉,全然挡不住岁月的残酷。

  便是在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王嬷嬷。

  “小的见过世子。”王嬷嬷微微压低身子行了一礼,遂露出个笑来:“听闻世子回京,夫人第一时间让小的来寻世子。”

  乔春生望着咫尺之遥的茯茗苑,不得已收了目光,和善询问:“母亲寻我有事?”

  王嬷嬷板着身子,微微侧开,让出条路:“世子一去就是半年,夫人对世子挂念得紧。”

  便是要他一刻不停赶去前院的意思了。

  乔春生抿唇,试探道:“我需收好佩剑。”

  王嬷嬷神色不改,语气冷硬:“世子,事关老国公爷,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听得“老国公爷”四字,乔春生神色一凛,不再推脱,迈开步子往前院去。

  正厅之内,一个打扮得体的美妇人端坐在主位。她五官柔和,修长秀眉中藏着星点小痣,嘴角隐隐含着笑,此时端着茶碗的修长玉手五指都涂了丹蔻,显得她优雅又贵气,即便是面上有几丝细纹,都难挡她半分气质。

  乔春生的亲娘淑华长公主在诞下他后气血亏损不止,没过多久便去了,这位廖氏,是定国公后娶的。

  见人进来,廖氏浅浅笑了,随手往旁边一指:“世子坐。”

  乔春生恭敬行了礼,道一句:“见过母亲。”便坐下来,直奔主题:“母亲着急寻儿子来,可是祖父身体有碍?”

  老定国公半生戎马,身上攒了不少伤病,自一年前旧伤发作,便再难下床,就算御医来瞧,都只有摇头的份。

  廖氏也不客套,点点头回应:“前几日老国公爷梦中咳血,请了御医来把脉,说最晚也是年前的事了。”

  她语气沉着冷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般顺畅,落到乔春生耳朵里,却像是在下刀子雨,扎得他浑身生疼。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半晌过去,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嗓子干涩得厉害。

  不等他反应,廖氏从袖中摸出点什么,唤王嬷嬷帮忙递去。

  乔春生拿到这东西,有几分不解,疑惑着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属于姑娘的画像,旁边列了许多东西,一时间看不全。

  他抬眼看向廖氏,问出口:“母亲这是何意?”

  廖氏轻笑:“如今国公府无后,我寻思要尽快为你着一门亲事,好将喜气迎上府。一来驱散老国公爷的病气,二来府上后人有望。”

  乔春生听了,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低眸,定定望向手中的帖子,上头所画女子笑容满面,一侧是其姓名来历,生辰八字,一侧是其行为喜好。

  其中细致入微,看得他胸口揪在一起,疼得厉害。

  片刻后,他阖上帖子,将其放到一边去,收回来的手颤抖。

  他未曾抬头,沉声问:“祖父病成这样,母亲还有心思为我择亲。”

  双手交握,指尖已是一片冰凉。

  却见廖氏用帕子捂了捂眼下,哭道:“如今偌大国公府唯有我一人做主,一切不还是为府中着想。”

  乔家是一脉单传,老国公夫人在十年前就去了,现下老国公爷病重,定国公又奉皇命驻守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阖府上下可不是只有廖氏这个国公夫人能有资格管事。

  哭了一会儿,廖氏放下帕子,眼眶湿红:“这亲事世子可不得推脱。你那带回来的人是个没福的,没有诞下国公府血脉不说,人也就这么没了。”

  末了,补上一句:“死在这个时节,不是平添晦气么?”

  乔春生本就因老定国公病情而悲痛不已,听得这句话,只觉脑袋一震,耳边只剩嗡嗡的声响。

  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廖氏。

  “母亲说什么?”

  廖氏蹙眉,并不掩饰眼中嫌恶:“宜安死了,两日前的事。”

  话音刚落,眼前便掀起一阵狂风,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没了少年踪影。

  廖氏重重拍了茶案,冷笑:“毛头小子,还想跟我耍心眼。”

  王嬷嬷给她捏肩,笑着在后讨好:“这下世子非娶青姑娘不可了,整个国公府都在夫人手中掌握。”

  “少废话。”廖氏并不轻易给她好脸:“若是出了纰漏,我拿你是问。”

  王嬷嬷便白着脸自小门走了。

  乔春生疾步走着,见到茯茗苑苑门,终压不下心中惊惶,抬起腿来冲了进去。

  远远看见西侧小院,自墙后飘出几片白绫,高高扬起,又骤然落下,像是鞭子一般,肆意抽打他的心。

  这时候,陈康恰好安置好骏马,见他疯了似的冲向小院,连忙跑过去替他开门。

  门敞开到一边,露出来里头方方的一角。

  乔春生停了脚步,用力揉搓双眼。

  “陈康,是假的吧?”

  他迈步进去,孤零零的一口棺椁敞在空旷的院子里,上头系一朵硕大的白花,美丽又凄惨。

  陈康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照您吩咐,安排陈婆子在苑里隐秘住着。温姑娘是夜半发作的,没到寅时便竭了力,彼时孩子头未出来全,辨不出男女……”

  这话有如一记重拳,砸得乔春生心都要碎了。

  两行热泪自眼中奔涌而下,他喃喃:“怎么可能……”

  犹记得初见时,女子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长相如画中仙般灵动美丽,又黑又直的秀发粗粗绾起,都能留好长一截垂落至腰窝。见他有伤,便不言不语备下热茶热汤,对他的照顾从来不含糊。

  他还记得清楚,有一回为他上药,他已快大好,存了捉弄的心思,便故作疼痛,呼喊出声,女子吓得脸都白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只是片刻,额角便冒出了汗。

  待他哈哈大笑,才反应过来,丢下药膏转身离去,等他温声哄了半天,才气鼓鼓继续为他上药。

  在山中相处的短短半月,几乎构成乔春生对下半辈子生活的所有梦想。

  如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个女子死了。

  他怎么能接受。

  又该如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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