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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崔妍

汴京遗记 寻蕉 3276 2024-11-12 18:09

  慈莲紧跟着文斯娴退下。

  段拂意微微皱了皱眉,对着小引招了招手。

  小引立刻附耳过来。

  “去找孟侍卫……罢了,你亲自跟上去看看,注意安全。”

  段小引点点头,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去。

  这边凌云正在殿后假山往殿前走,却被一个小内侍拦住了路。

  “凌侍卫,殿下请您去偏殿看看。”

  凌云不解道:“您是?”

  “小人是皇后身边的内侍。”

  瞧着是有些脸熟,凌云便放下戒心,拱了拱手,阔步往偏殿走去。

  偏殿室内燃着昏黄的烛火,慈莲候在门外,瞧见他来,急忙迎上。

  “凌侍卫,殿下在屋内等您。”

  “今日怎么是慈莲姑娘来?”

  “张内侍在前殿应付着,走不开,便叫小人跟着了,殿下与王妃夫妻一体,都是小人的主子。”

  这一番话叫凌云有些生疑,但又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花样,便提步走了进去。

  烛光昏黄,山水屏风后女子的倩影褪下衣衫,隔着一层薄纸,更加暧昧朦胧。

  凌云一愣,当即反应过来,他急忙转过头。

  “哐当”一声,门已经关严了。

  伸手去拽门,才发掘门从外头被锁上了。

  屏风后的人听见声响,穿衣服的手一顿,急忙问:“谁?”

  刚一出声,凌云眸光一沉,他后退了两步,脚步却有些虚浮踉跄。

  屋内燃着若有若无的熏香,让人头晕目眩,浑身燥热起来。

  他伸手扶住一架,重心一个不稳,衣架被打翻在地。

  慈莲站在门外,手死死抓住铜锁,盯着门内看了片刻,方才跑开。

  此刻,假山后的段小引看清了这一幕。

  她见过这些腌臜手段,唯一不理解的是,慈莲为何要背叛王妃?她在王府多日,看见王妃宽待下人,体恤百姓,那是一个和段姐姐一样好的女子。

  她急忙溜回前殿。

  前殿添酒回灯,笙舞不歇。

  段小引悄悄跑到段拂意身边,还是被主位上的殷殊一瞥眼看见了。

  她弯腰行礼,殷殊却没有放过她。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

  座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她悄悄瞟向段拂意,发现段拂意举杯吹着杯中,微微摇了摇下巴。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拱手道:“小人方才寻茅房去了。”

  殷殊点了点头。

  乐声再起,鼓点更频。

  段小引松了一口气,跪到段拂意身边,小声说了方才发生之事。

  段拂意耳朵仔细听着,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夹菜。

  她基本断定了,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文斯娴和凌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填让人意乱神迷的熏香,里头会是怎样的情形可以想象。

  段小引看她愣在原地,有些着急的说:“姐姐不告诉殿下吗?”

  段拂意没有回话。

  她心中正盘算着。

  假若文斯娴真的被捉奸在床,不管圣上如何裁决,都是会被休弃的下场。倒是肃王府主母之位空悬,难保不会落到她头上。

  如今殷殊把持中宫,对宋祯下手是迟早的事,适时若宋祁入主东宫,她便是太子妃,便离太极殿西堂更近一步。

  无论怎么看,此事对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文斯娴呢?

  圣上震怒,她是否可以保全性命?即便保住了性命,后半生又该如何度过?

  这世道女子原就艰难。

  可是这与她段拂意又有什么关系?她想要的,只是知道一切真相,保住至亲之人,不是吗?

  段拂意内心纠结万分,面上仍是云淡风轻,握杯的手指却用力得泛白。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她转过头,宋祁的眼里是赤露的关切。

  “凌云……”

  “凌云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一字一句说道:“快去偏殿找他,快去。”

  话音刚落,乐声听了,一个内侍哭着跪到殿前,喊道:“陛下!陛下!”

  段拂意心猛地一沉,暗道:“糟了。”

  宋恒看着跪在殿中的内侍,这是在御前奉茶的奴才,他眉头紧蹙,厉声问:“何事如此惊慌?”

  “小人无意撞见有人秽乱宫闱!”

  殷殊冷声道:“说明白些。”

  那内侍急忙额头叩地:“小人没敢看!但小人已将那对狗男女锁在了屋内,请陛下亲自去看!”

  宋祁看了一眼文斯娴空落落的座位,顿时便明白了段拂意的话。

  但此刻众目睽睽,他若公然离席,定会引人注意。

  他看向角落里的孟轲,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孟轲会意,立刻悄悄溜了出去。

  段拂意趁着这时候,环视四周之人,想要看出谁的脸上表情有异常。

  看到宋祐时,男人举起酒杯,冲她挑了挑眉,仰头一饮而尽。

  幕后使者会是谁呢?

  陛下大怒,浩浩汤汤带着人跟着那内侍赶去偏殿。

  先帝之所以可以从青州入主汴京,便是因为历元年间,太穆皇后无能懦弱,致使后宫上下无度,更甚者有嫔妃与侍卫通奸,以至于皇子凋零,他们宗室子弟方才有了机会面北朝南。

  后宫不宁则前朝不定,因而自先帝起,十分忌讳秽乱宫闱之事。

  走到门外,只见一把大铜锁挂在门上,房门紧闭。里头黑漆漆一片,并未点灯。

  那内侍打开锁,月光倾入,房内榻上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是文斯娴,另一个则是个陌生面孔。

  文斯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裙,站起身行礼:“父皇,母后,怎么来了?”

  宋恒看向另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眉目纤长温柔,面如姣花照水般娴静美好。她站起身施施然行礼:“臣女崔妍拜见陛下。”

  殷殊闻言,方才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近来常闻崔家女公子之名,我便想趁着除夕夜,召进宫来瞧一瞧,果真是个妙人。”

  宋恒看向那内侍,那内侍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崔妍。

  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急忙跪下叩头高喊:“小人分明……分明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再说了,崔姑娘是外臣之女,为何不去前殿,而在此处?”

  崔妍笑得极为温柔纯真,语气真诚道:“臣女原想去前殿的,路上不小心被雪濡湿了鞋袜,不敢以此面君,便想着躲到偏殿换上婢女的鞋袜,怎知遇见了肃王妃,还被人锁在了……”

  接下来的话她并没有说。

  因为下一刻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光着脚跑进屋内,拉着她哭道:“姑娘,小人没能找着人来开锁,你怎么……”

  她看向宋恒,急忙跪下:“小人叩见陛下!”

  宋恒看向屋角,放着的正是崔妍口中所说的湿了的鞋袜。

  帝王生性多疑,他对着大公公使了个眼色。

  大公公会意,招呼几个内侍在屋内翻找起来,片刻后,纷纷出来摇了摇头。

  他冷眼看向那内侍:“你既然耳不清目不明,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内侍急忙哭天喊地求着饶命。

  段拂意皱着眉摇摇头,宋祁松开袖下握着她的手。

  他往前站了一步,拱手道:“父皇,今日是除夕,这内侍喝多了几杯酒,头昏也是常事,不如拉出去打几十个板子,罚些月俸吧。”

  崔妍附和道:“臣女初次入宫,不想碰见此事,都说陛下以仁德治理天下,臣女也想替他求个恩典。”

  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丝毫不像流落乡野之人,反而颇有世家女子风范。

  宋恒的眉目舒展开了些,“既然崔姑娘为他求情,便拉出去打二十大板,罚六个月俸禄吧。”

  “谢陛下!谢肃王殿下!谢崔姑娘!”那内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谢恩,笑着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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