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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宫中传唤

汴京遗记 寻蕉 2897 2024-11-12 18:09

  “这是何意?”宋祁打量着匣中那块通体淡粉的冰花芙蓉玉佩玦,有些困惑。

  冬卉吸了口气,定定回道:“夫人请殿下配于腰侧,以养身心。”

  宋祁拿起匣中通透温润的佩玦,清凉细腻的手感,内含白色云状的花纹,这无疑是块好玉,可……

  “我戴这个?”宋祁像是怀疑冬卉拿错了东西般问。

  “启禀殿下,是的。”

  看着冬卉坚定的神色,宋祁左手执玉,背过手,淡淡道:“退下吧。”

  “是。”冬卉福身,推至门口时又探头叮嘱道:“殿下请配于腰侧。”

  “退下!”换来的是一声轻叱,却听不出有多少怒气在里头。

  ·

  冬卉走后,宋祁坐在案前,拿着玉佩玦在烛火前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将它系在了腰间。

  果不其然,次日便有人提起了这块玉。

  第一个提的就是张德荣。

  陆女使为他更衣时,张德荣在一旁呵斥道:“怎么给殿下选的配饰!右边那块取下来,给殿下换上那块白玉镂雕松鹿纹的吊饰。”

  陆玉枝跟了殿下多年,是跟前少有敢顶撞张德荣的女使,她回道:“这可不是我选的,是殿下自己要戴的。”

  张德荣眉头一皱,想起昨夜冬卉姑娘来时捧了个木盒子,只怕是段拂易送来的,没有多言。

  陆玉枝不知其中隐情,笑着调侃道:“晓得是哪个相好送给殿下的。”

  隐隐还有些酸味。

  闻此言,宋祁面露不快。

  张德荣看懂了他的脸色,立即开口呵斥陆玉枝:“大胆,殿下的事你也敢编排!”

  “无妨。”宋祁淡然开口道。

  他虽反感别人将段拂易称作“相好”,却也觉得不必为此小题大做。

  ·

  第二个提的,则是文斯娴。

  文斯娴日日都会在府门前送他上朝,今日如是。

  文斯娴的女使刚把披风递到张德荣手中,她便瞥见了宋祁腰间那一抹粉红。

  “殿下怎么配了块冰花芙蓉玉,瞧着有些突兀,我叫人替殿下换一块吧。”

  说着便要伸手去取。

  宋祁侧身躲过了,“就这样吧。”

  说完便阔步而去了。

  第三个提的,便是殷贵妃。

  ·

  散朝后,皇帝陛下原是留他几人去东堂议事,方才走出正殿,便有声猫一般细的声音叫住了他。

  “肃王殿下。”

  宋祁回过头,是永春宫的内人娄氏。

  “娄内人有什么事吗?”张德荣开口问道。

  娄氏微微福身,“殿下还请随我过来。”

  宋祁跟着娄氏走到了东南侧的廊道转角处,殷贵妃的身影意料之中的出现了眼前。

  她一身曳地广袖碧色蜀锦裙,上面绣着明黄色的牡丹花纹,鬓列金饰,容貌昳丽而神彩端静,眉眼间的威严与英气与宋祁有几分相似。她脸上虽有些岁月的痕迹,看着仍然很年轻。

  宋祁俯身行了个拜礼,“母亲夜来可曾好睡?”

  殷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淡然回道:“吾一切安好。”

  “母亲唤儿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殷殊收回手端在腹前,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明州发大水,你父皇为此夜不能寐,一会儿你在东堂自请去治涝吧。”

  宋祁愣了愣,仍恭敬应下了,“是。”

  若段拂易已经是一颗弃子,那他如今,应当算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宋祁内心自嘲道。

  “退下吧。”

  “是,儿告退。”

  ·

  “等等,你腰间配的那是什么?”

  宋祁拱手后退时,廊前的一点日光照射到那块粉色的佩玦,玉光闪动,惊了殷殊的眼。

  “不过是一块玦。”

  “张内侍,替肃王殿下取下来。”

  张德荣心如擂鼓,犹豫着便伸手去取,被宋祁一个眼神呵退了。

  “母亲,佩玉必双,取了便失了平衡。”

  “那便两侧都取了。”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殷殊目光一沉,冷冷看着宋祁,“你以前从不违逆我。”

  宋祁没有回话。

  她缓步移到他身侧,睥睨着他腰间的晶莹,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冷笑:“我道是谁给你的,原来是她。”

  十八年前兖国长公主诞下双生子,陛下的赏赐中,便有外邦进贡的一块冰花芙蓉玉。多少嫔妃讨要不来的东西,最后赐给了一个不足月的女婴。

  她的目光已经直视前方,语气中的不屑不加掩饰,“她给你这东西,无非是要你父皇看到,要你来提醒你父皇,莫忘了他们姐弟二人。”

  “母亲多虑了。”

  殷殊瞥了他一眼,“去见你父皇吧。”

  “儿告退。”

  宋祁走后,殷殊站在原地,眼神中有些让人不解的情绪,她淡淡道:“陛下杀了她全族,就算想起她姐弟,又能如何呢?”

  “小人只知道,小人若对一个人有着不可弥补的愧疚,反倒会希望对方消失。”娄氏细声回道。

  殷殊笑了,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你说,吾要不要帮她一把?”

  “想来她也会感谢娘娘的仁德。”

  “传她进宫来吧。”殷殊站在廊前,远远望着远处的碧瓦朱檐。

  佩玉必双,取了便失了平衡,换了却无妨。

  ·

  两年的光阴,这条道路并没有什么变化,连道旁的盆景都还如以前。

  宫门已经要落锁了,道上却还有人走着。

  领路的女子一身内人的官服,身材较小,走起路来也如猫一般灵巧。

  她身后女子一身素衣缟服,一支玉簪堪堪将长发挽在脑后,面容不算绝色,仅清丽温和而已。

  段拂易亦知自己绝非美人,若是穿着明亮,妆容鲜丽些,还有几分动人。如今这身打扮,瞧着实在普通。

  连娄氏也比不了。

  不多时便走到了永春宫,娄氏领她入内,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直入贵妃内室。

  此刻屋内点着灯,有如白昼。殷殊极少在室内熏香,只有那扇青山绿水屏风后,开着的窗牖斜伸进几枝春雪海棠,使得屋中常有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娘娘,庶夫人到了。”娄氏细声回禀。

  屏风后端坐之人道:“赐坐。”

  内侍很快为段拂易搬来了一个圆凳。

  段拂易明白,这会是场难缠的仗,没有推脱便坐下了。

  殷殊驱散了侍奉之人,屋内仅她二人隔着一扇屏风对坐。

  “你食言了,上次你来见我,答应过我的事,你……食言了。”殷殊坦然地直言。

  “娘娘,妾是无奈之举。”段拂易亦没有遮掩。

  ·

  上一次,同样的位置,段拂易还没有嫁给宋祁。

  “他是个干净的孩子,我不喜欢你在他身边。”

  “妾不会利用他。”她定定望着殷殊,信誓旦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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