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宋祁打量着匣中那块通体淡粉的冰花芙蓉玉佩玦,有些困惑。
冬卉吸了口气,定定回道:“夫人请殿下配于腰侧,以养身心。”
宋祁拿起匣中通透温润的佩玦,清凉细腻的手感,内含白色云状的花纹,这无疑是块好玉,可……
“我戴这个?”宋祁像是怀疑冬卉拿错了东西般问。
“启禀殿下,是的。”
看着冬卉坚定的神色,宋祁左手执玉,背过手,淡淡道:“退下吧。”
“是。”冬卉福身,推至门口时又探头叮嘱道:“殿下请配于腰侧。”
“退下!”换来的是一声轻叱,却听不出有多少怒气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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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卉走后,宋祁坐在案前,拿着玉佩玦在烛火前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将它系在了腰间。
果不其然,次日便有人提起了这块玉。
第一个提的就是张德荣。
陆女使为他更衣时,张德荣在一旁呵斥道:“怎么给殿下选的配饰!右边那块取下来,给殿下换上那块白玉镂雕松鹿纹的吊饰。”
陆玉枝跟了殿下多年,是跟前少有敢顶撞张德荣的女使,她回道:“这可不是我选的,是殿下自己要戴的。”
张德荣眉头一皱,想起昨夜冬卉姑娘来时捧了个木盒子,只怕是段拂易送来的,没有多言。
陆玉枝不知其中隐情,笑着调侃道:“晓得是哪个相好送给殿下的。”
隐隐还有些酸味。
闻此言,宋祁面露不快。
张德荣看懂了他的脸色,立即开口呵斥陆玉枝:“大胆,殿下的事你也敢编排!”
“无妨。”宋祁淡然开口道。
他虽反感别人将段拂易称作“相好”,却也觉得不必为此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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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提的,则是文斯娴。
文斯娴日日都会在府门前送他上朝,今日如是。
文斯娴的女使刚把披风递到张德荣手中,她便瞥见了宋祁腰间那一抹粉红。
“殿下怎么配了块冰花芙蓉玉,瞧着有些突兀,我叫人替殿下换一块吧。”
说着便要伸手去取。
宋祁侧身躲过了,“就这样吧。”
说完便阔步而去了。
第三个提的,便是殷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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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皇帝陛下原是留他几人去东堂议事,方才走出正殿,便有声猫一般细的声音叫住了他。
“肃王殿下。”
宋祁回过头,是永春宫的内人娄氏。
“娄内人有什么事吗?”张德荣开口问道。
娄氏微微福身,“殿下还请随我过来。”
宋祁跟着娄氏走到了东南侧的廊道转角处,殷贵妃的身影意料之中的出现了眼前。
她一身曳地广袖碧色蜀锦裙,上面绣着明黄色的牡丹花纹,鬓列金饰,容貌昳丽而神彩端静,眉眼间的威严与英气与宋祁有几分相似。她脸上虽有些岁月的痕迹,看着仍然很年轻。
宋祁俯身行了个拜礼,“母亲夜来可曾好睡?”
殷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淡然回道:“吾一切安好。”
“母亲唤儿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殷殊收回手端在腹前,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明州发大水,你父皇为此夜不能寐,一会儿你在东堂自请去治涝吧。”
宋祁愣了愣,仍恭敬应下了,“是。”
若段拂易已经是一颗弃子,那他如今,应当算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宋祁内心自嘲道。
“退下吧。”
“是,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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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腰间配的那是什么?”
宋祁拱手后退时,廊前的一点日光照射到那块粉色的佩玦,玉光闪动,惊了殷殊的眼。
“不过是一块玦。”
“张内侍,替肃王殿下取下来。”
张德荣心如擂鼓,犹豫着便伸手去取,被宋祁一个眼神呵退了。
“母亲,佩玉必双,取了便失了平衡。”
“那便两侧都取了。”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殷殊目光一沉,冷冷看着宋祁,“你以前从不违逆我。”
宋祁没有回话。
她缓步移到他身侧,睥睨着他腰间的晶莹,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冷笑:“我道是谁给你的,原来是她。”
十八年前兖国长公主诞下双生子,陛下的赏赐中,便有外邦进贡的一块冰花芙蓉玉。多少嫔妃讨要不来的东西,最后赐给了一个不足月的女婴。
她的目光已经直视前方,语气中的不屑不加掩饰,“她给你这东西,无非是要你父皇看到,要你来提醒你父皇,莫忘了他们姐弟二人。”
“母亲多虑了。”
殷殊瞥了他一眼,“去见你父皇吧。”
“儿告退。”
宋祁走后,殷殊站在原地,眼神中有些让人不解的情绪,她淡淡道:“陛下杀了她全族,就算想起她姐弟,又能如何呢?”
“小人只知道,小人若对一个人有着不可弥补的愧疚,反倒会希望对方消失。”娄氏细声回道。
殷殊笑了,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你说,吾要不要帮她一把?”
“想来她也会感谢娘娘的仁德。”
“传她进宫来吧。”殷殊站在廊前,远远望着远处的碧瓦朱檐。
佩玉必双,取了便失了平衡,换了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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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的光阴,这条道路并没有什么变化,连道旁的盆景都还如以前。
宫门已经要落锁了,道上却还有人走着。
领路的女子一身内人的官服,身材较小,走起路来也如猫一般灵巧。
她身后女子一身素衣缟服,一支玉簪堪堪将长发挽在脑后,面容不算绝色,仅清丽温和而已。
段拂易亦知自己绝非美人,若是穿着明亮,妆容鲜丽些,还有几分动人。如今这身打扮,瞧着实在普通。
连娄氏也比不了。
不多时便走到了永春宫,娄氏领她入内,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直入贵妃内室。
此刻屋内点着灯,有如白昼。殷殊极少在室内熏香,只有那扇青山绿水屏风后,开着的窗牖斜伸进几枝春雪海棠,使得屋中常有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娘娘,庶夫人到了。”娄氏细声回禀。
屏风后端坐之人道:“赐坐。”
内侍很快为段拂易搬来了一个圆凳。
段拂易明白,这会是场难缠的仗,没有推脱便坐下了。
殷殊驱散了侍奉之人,屋内仅她二人隔着一扇屏风对坐。
“你食言了,上次你来见我,答应过我的事,你……食言了。”殷殊坦然地直言。
“娘娘,妾是无奈之举。”段拂易亦没有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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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同样的位置,段拂易还没有嫁给宋祁。
“他是个干净的孩子,我不喜欢你在他身边。”
“妾不会利用他。”她定定望着殷殊,信誓旦旦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