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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雪楼美人

汴京遗记 寻蕉 3010 2024-11-12 18:09

  此事非一人之忧,文尚书也极力反对。

  一事休了,一事又起,陛下一面要顾及崔家,一面要平衡朝局,太子妃的事便让礼部搁置了下来。

  眼看着年关将近,朝中也都闲了下来,诸事留待开春再议。

  大雪封路,宋祁便告假在家。

  冬卉去世后,段拂意更安静了,白日里无事,就搬把椅子坐在檐下,裹着貂看雪花纷飞,整日无言。

  孟轲提着一盒芙蓉酥进来,行礼道:“见过段侧妃。”

  “起来吧。”

  他扫视了一圈院内,听见头顶淡淡道:“小引不在,蒙小哥病了,她去照料两日。”

  段拂意垂眸看去,院中的男子神色有些尴尬,清了清声答:“是殿下差我送给您的。”

  铃兰闻言,走上前接过食盒,对着孟轲点了点头。

  “你去小厨房帮帮紫兰吧。”

  “是。”

  铃兰退下,院里一时只剩段拂意和孟轲。

  檐下一身白的女子怀里抱着汤婆子,神色浅淡:“孟侍卫,我就不同你弯弯绕绕了,你几次三番来刻意招惹她,她已经不在回春楼,不是你千金万金就可以讨回家做妾的女子。”

  她并非是不看好孟轲与小引,只是他也算世家子弟,小引的身世他可以不介意,可他的双亲、他的兄弟姐妹呢?

  “我从未想过讨小引姑娘做妾。”孟轲眸光微敛。

  “那你是何意?”

  “我不知道。”

  孟轲神色纠结,抬头看去,段拂意却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

  “孟侍卫,你救过我一命,我从未想过要为难你,可你对我的恩情,与小引无关,你若对她有意,便回去准备好八抬大轿,娶她做正头娘子,否则,便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撩拨她。”

  “我知道了。”

  孟轲拱手,退了出去。

  他刚走,屋内就探出一张漂亮的脸。

  小引从屋里钻出来,哈了口气,蹲到火炉旁。

  她瘪着嘴抬头:“姐姐为何要为难他?我这样的人,连做他的妾,也是从前也想都不敢想的事,况且殿下待你,我看比待王妃还要好呢。”

  段拂意伸手敲了敲她的头:“笨蛋!这世上并非每个男子都像殿下,也不是每家的主母都像王妃那样坦然大度,更多的是后院的阴谋诡计,为了主君恩宠的不择手段。”

  段小引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孟轲,若他只是回春楼的一个恩客,她兴许会倚门而笑,可现在什么都不对。

  她已经离开回春楼,而孟轲摆在她面前的,不是男人对美色的贪恋,而是赤诚纯洁的心动。

  她低头那火钳去拨弄碳,扯开一抹笑道:“我从前见许多女子,即便是做了正头娘子,还是要气冲冲去秦楼楚馆抓偷腥的丈夫,我看,做妻做妾,都不如不嫁人得好!”

  段拂意笑着看向她,打趣道:“呀,糟了!那我这一生岂不是全完了?”

  两人笑作一团,抬眼看去,正是说曹操曹操到。

  段小引急忙起身行礼。

  宋祁挥挥手,看向段拂意。

  “殿下怎么来了?”

  “来约阿姐一同去东湖赏雪,门房已经套好马车。”

  东湖的雪景乃汴京一绝,湖边的杨柳堤,段拂意见过它春夏的繁茂,也见过初雪的萧条,但还未在这样的大雪天去过。

  马车驶过长街,宽敞的车中坐着她与宋祁。

  道旁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雪仗,棉袄里露出的小脸都冻得通红,却满是欢声笑语。

  街边挑着扁担的卖货郎缩在墙角,两只手塞进袖子里,暖帽下两只眼睛盯着路过的马车,猜想里头坐着怎样的富贵人家。

  段拂意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后退的街景,默默回过头。

  “今年的除夕,也在宫里过吗?”

  宋祁一怔,点了点头,“阿姐若不想去,我便向父皇称病。”

  “这是你开府的第一个除夕,还是进宫去过吧。”

  转眼间,马车停步。

  湖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上积了两指厚的雪,可见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等在旁边,见宋祁下车,急忙迎上来笑道:“三殿下,我家公子让我在此处等您。”

  话音刚落,船里钻出一个船夫打扮的男人,对着岸上的人点点头。

  段拂意悄声问:“公子?”

  “嗯,今日是崔鸿意邀的我们,想必他妹妹也在。”

  宋祁先一步上船,又回身来扶段拂意。

  那小厮跟着上船。

  不多时船行到湖心亭。

  他猜错了,崔鸿意的妹妹并没有来,亭中不过几个世家公子围着一起煮酒行诗。

  几人见宋祁到了,起身拱手:“三殿下。”

  宋祁亦拱手。

  有一人调侃:“这崔兄做东,怎么他反倒迟到了?”

  小厮站出来笑着道:“各位公子,我家公子已在那边等雪楼着诸位了。”

  这一处湖心亭连这七八条廊子,各通向旁边的亭子,而这些廊子最终通向的,都是水中一处沙汀上的水中楼阁,正是雪楼。

  路上一个公子侃侃而谈道:“这雪楼原是前朝皇帝为冬日赏雪所建,后为阉党所占,大梁开国后便荒废了,是长庆帝即位后赏给了崔家做家产,这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恩赐。”

  “正是,不过我看这水中楼阁,最适宜用来金屋藏娇,任家中母老虎来找,这边上了船,那边已经乘船跑远了。”

  “你以为崔兄跟你似的,整日除了女色就是女色!”

  另一人大笑道:“是啊,你这色心还不改,下回你爹还带着二十多个家奴去酣梦楼堵你去。”

  “看雪还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看雪用的是眼睛,干我嘴何事?”

  宋祁走在后头,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回头看了一眼段拂意。

  她并没有笑。

  她还想着过去,现在,以后,和道边那双探究的眼睛。

  “阿姐怎么了?”宋祁轻声问。

  她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

  不多时走到了雪楼,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在喝酒打趣,有的是三五朋友,有的则带着妻子姐妹。

  崔鸿意坐在楼上正中的位置,看着进来的人,微微点头。

  小厮将他们迎到楼上。

  楼下的正中有一个圆台子,被从楼顶垂下来红纱罩住,在暖色的灯光下梦幻迷离。

  宋祁的座位安排在楼上崔鸿意的旁边。

  一行人入座后,那小厮排排手,众人都安静下来。

  台中传来一阵宛转悠扬的乐声,空灵震神,如行云流水一般。

  红纱帐慢慢升起,随着乐声到激昂处,台上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女子穿着轻薄的红纱裙,露出雪白似月的肩膀,脚腕上系着的铃铛踩着鼓点,其形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她回首时,脸上的轻纱落下,那是一张祸国妖姬的脸,美得这世间所有词汇都无法形容。

  楼上之人都出身富贵,并非不曾见过美人,此刻却都怔住了。

  她的美并非是一眼惊艳,即便细看也极具魅惑性,让人想要倾其所有,来讨她一笑。

  段拂意愣愣看过去,无意识低叹到:“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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