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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皇太子殿下

汴京遗记 寻蕉 2768 2024-11-12 18:09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照夜就是因此被赶出马群的,它宛若一颗明珠,散发的光芒迫使它不得不离开马群,独自生活。它是孤僻而暴烈之马,但它的嘶鸣可以吓退马群。

  段拂意骑着它跃过人群,直抵崖边。

  敌人的马匹冲散了自己的队伍,就在这个空档,她对着崖边的青年伸出手。

  宋祁几乎是本能地握住她,翻身上马。

  在万丈深渊面前,无论是马,还是人,都没有丝毫畏惧。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匹练飞空,照夜已经跨过天堑,落在了对面山上。

  董远道反应过来,急忙让人去追。

  可他们的马走到悬崖旁便会止步,无论如何驱赶,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他无奈,只有让人不断放箭。

  照夜穿梭在箭雨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身影。

  几乎就在董远道挥刀向凌云时,山下突然喧闹起来,乱箭飞出。

  这一次,却是他们暴露在箭雨下。

  “皇太子殿下在此,叛军还不速速投降!”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慢慢的,穿着细鳞甲的军队出现在视线中。

  终于,还是来了。

  这场叛乱因皇太子宋祯的到来而终止,他连夜带着东宫卫和神威营赶来救驾,皇帝未伤分毫。

  肃王殿下和他的侧妃却消失不见了。

  顺着凌云指的方向搜山,搜了给囫囵转,也未能找到丝毫痕迹。

  这边段拂意救下宋祁之后,因着他肩膀受了重伤,便找了个隐秘的山洞安置下来。

  她摸不清外头的情况,贸然出去只有送命的份,十分谨慎。

  这处山洞是照夜带着他们来的,这马好似通灵,找的山洞洞口极为隐秘狭窄,只有一马高低,她和宋祁须得下马才能进去。

  里头十分宽阔,且温暖异常,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往里走了数里,还有光亮,越往里走,越见花草树木。走到最里面,只见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池冒着热气,高高的山洞顶上开了一处口,泻下天光。

  段拂意放宋祁在一处空地坐下,去旁边取了一片芭蕉叶,瓦水来抵给宋祁。

  青年好看的眉眼因疼痛拧着,嘴唇发白。修长的手接过水,小口喝着。

  “不是让你去山上等我吗?”他的语气有些冷。

  着实太冒险了。

  宋祁都不敢想象,她贸然下山若是遇到叛军该怎么办。

  段拂意扬眉笑了笑:“还嘴硬是吧?我不来你都活不到现在。”

  他身上穿着的龙袍全然被血染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那半截枪头还插在他右肩。

  这个样子,若是找不到医师或者药材,恐怕会感染。

  宋祁看出了她的担忧,温声说:“没事,你别担心。”

  段拂意脱下身上的青色鹤氅,放到一旁树干上。在外头淋了雪,上面如今有些湿。

  她伸手去脱他的外衫,宋祁立刻绷紧了身子。

  “我看看你伤口。”

  他的衣服不好脱,段拂意便用匕首割开他伤口旁的衣物,慢慢将他的上衫脱下来。

  伤口处血肉淋漓,旁边的血已经凝固了。

  她一时有些无措。

  在宋祁惊讶的目光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七八个白色的小药罐,摊在他面前,无措道:“我不会医术,要不你想想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伤口若是处理不好,流血不止或是感染,都足以要人的命。

  可是如果不拔出来,久了也会伤及性命。

  宋祁拨弄着这些药罐,里头有止血的,有跌打损伤的,有祛疤的,还有伤寒感冒,冬季皴裂的。

  “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药?”

  段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昨天宋禧打猎摔坏了腿吗,我想着在外头万一出了什么事都用得着。”

  “拔出来吧。”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宋祁自己猛地一下已经将箭拔了出了。

  涌出的血溅了几滴到她脸上。

  这种温热的触感吓得她脑袋一懵,急忙拿止血的药瓶往他伤口上撒,又用衣袖去摁住伤口。

  疼得宋祁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虬结,汗水大滴大滴的流。

  “你怎么说拔就拔啊?”

  他痛得没有力气说话,浑身颤抖着。

  段拂意突然想起来,幼时听公主府里的婆子讲过,妇人生产之时,因剧烈的疼痛会咬破自己的舌头或嘴唇。

  她急忙伸出另一手,雪白的手腕凑到他面前:“你要忍不了就咬着我。”

  宋祁不愿意张嘴,死死咬住牙关。

  都是江南女子“庐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她虽不是南方女子,却有着这样漂亮的手腕。

  好像牙齿碰一下,就会破皮。

  他偏过头,知道自己牙关在剧痛下多么用力,那对她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好在血是只住了。

  段拂意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满是污血。

  她将外衫脱下,里头的内衫是干净的,而且是软缎绸子。

  宋祁已经睡着了。

  她背过身,脱下内衫,然后又穿上外衫。

  将脱下的纯白内衫用匕首裁成长条,用残缺的布料打湿了水,擦干净宋祁身上的血污。

  他的身体很漂亮,肌肉的形状薄而有力,肩宽腰窄。

  上止血药时,创口的疼痛是他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也许是太累,始终没有醒来。

  为他包扎好伤口时,瞧着那洞口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去。

  昏黄绚烂的晚霞洒了进来。

  段拂意摸了摸鹤氅,已经干了。

  她抱着氅坐到宋祁身边,一半盖到他身上,一半盖住自己,靠在他未伤着那边肩头,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

  月垂星野阔。

  宋恒一脸担忧地在帐内来回踱步,不到一个时辰已经问了四次:“找到没有?”

  一张小木桌后,殷殊则垂着泪眼。

  大公公难得有些不敢随意开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回道:“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险为夷的,况且还有段侧妃在。”

  “董远道呢?”

  “审过了,他一口咬定信阳王谋反,还说……还说是冯玉给他传的消息。”

  宋恒眉头一皱,脸色阴寒:“冯玉?”

  大公公没有遮掩:“正是小人那个干儿子,已经拿去审问了。”

  闻言,宋恒的眉目倒舒展了开来。

  他话锋一转:“太子呢?”

  “皇太子殿下已经赶回法安寺了。”

  “嗯……他心思赤诚,今时不比往日,让他开春就回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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