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娘今天去镇上赶集，扯了布准备给两个孩子和丈夫各做一身新衣裳。去书坊给元宝买了笔墨纸砚，经过糕点铺，买了绾绾喜欢吃得点心，经过猪肉摊，又停下买了两斤五花肉，回到家时夜幕已降临。

　　“元宝，绾绾，我回来了。”

　　听到阿娘的声音，绾绾开心地迎了出去，仿佛闻到了她最爱的点心的味道，她伸长鼻子嗅了嗅。熟悉的甜香味钻入鼻中，顿时眉开眼笑，仰头欢喜道，“阿娘买了桃花酥？”

　　吴三娘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怎么跟小白一样。”说着拿出糕点的纸包递给她，“拿去和你哥哥一起吃。”

　　“元宝，这是给你买的纸笔，快来拿。”看着她递过来的一大包东西，穆华琰默了默。

　　他该如何开口，说他不想去学堂了。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也没来的及坦白白日在学堂发生的事。

　　思来想去，第二日起身后，一如往常去了学堂。

　　余正兴小声开口，“元宝，你没事吧？”“没事。”穆华琰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余正兴却是眉头紧锁。元宝年纪小，不懂大人那深沉的心思。李夫子本就向着崔云崇，他昨日又坚决不认错，落了夫子面子，他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其他人却不见得会这么大度。

　　这不，冤家路窄，还没到教舍呢就碰到了。

　　“哟呵，这不是徐元宝么？”崔云崇上下打量，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他的书袋上，这才看清上面的图案。

　　他的目光凝滞一瞬，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穆华琰给了他一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他也想友善同窗，但是崔云崇这小子浑身上下一副“来打我呀”欠揍样，能忍着不动手已经不错了。

　　“喂，你这人什么意思？”

　　穆华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理你。”明明稚嫩的声音，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现在的表情，莫名多了几分傲气。

　　这下人家跟他说话了，崔云崇心里却更堵了，他气得跺脚，一把从小厮手里抢过书袋，“书袋给我，你们可以回去了。”

　　昨日脸上挂了彩，本想躲开爷爷，不想爷爷对学堂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得知他在学堂挑衅欺负同窗，不仅打了他手板，还罚他跪了两个时辰祠堂。

　　膝盖到现在还疼着呢。

　　跪在祠堂里，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徐元宝“血债血偿”。

　　又怕他今日不来了，躺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今日一早都不用小厮来催，早早就醒了，结果呢，人是见到了，心里却更堵了。

　　他昨日反思了一下。扔他的书袋，还扔进了泥坑，是他的不对。但也是他不理他在先嘛。

　　看到两人前后走进来，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舍瞬间就安静了。

　　有人小声讨论，“他们不会又打起来吧？”

　　“肯定的呀，崔少爷可不是能忍的人。”

　　“我们还是躲远一点吧，免得被殃及。”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往边上挪了挪。

　　“啪~”一声，崔云崇将书袋狠狠拍在桌上。然后，缓缓坐了下来，随意翻动桌上的书本。

　　众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看这样子应该是不会再打了。

　　没有热闹看了，有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夫子昨天气成那样，今天肯定不会放过徐元宝。”有人幸灾乐祸。

　　“应该不会吧，元宝年纪小不懂事，夫子会原谅他吧。”

　　李夫子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姿端正的徐元宝，他的脚步一顿。

　　小小少年正襟危坐，在这一屋子学生里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受过极为严格的规训，看着极为养眼。

　　然后，目光后移，落在那个仿佛没有骨头似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上，眼睛有些疼了。

　　不过瞧着两人的样子，应该是不会起冲突了，他又松了一口气。李夫子深吸一口气，如往常一般走到讲案前坐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穆华琰心下诧异，昨天李夫子那颠倒黑白的丑恶嘴脸还深深地印在他脑海中呢，听说还被气得不轻，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昨日让大家背诵的文章，背得怎么样了？”

　　李夫子在教舍里扫视一周，看着一个个恨不得戳进书桌的黑脑袋瓜子，他的眼睛更疼了，难得看到一张白净的小脸，他的心头一喜……哦，徐元宝，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崽子啊。

　　他清了清嗓子，点名道，“徐元宝，你来背。”

　　被点名的穆华琰站了起来，差点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好嘛，再这等着他呢。还好三字经他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朗朗诵读了通篇，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大家都惊呆了，包括李夫子和崔云崇。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崔云崇神情十分复杂。没想到徐元宝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

　　他翻开自己的三字经，还有字不认得呢，崔小公子着实被打击到了。打架打不过人家，背书也背不过。

　　李夫子则是双眼放光，看着穆华琰就仿佛看到一团能发光的金子一般。他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穆华琰均对答如流，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愈加地和蔼。

　　穆华琰没忍住打了个颤，这老头什么眼神呀，怪瘆人的。

　　散学后，穆华琰被留堂了，看着三三两两相携离开的同窗以及窗外湛蓝的天空，他后悔了，应该收敛点的。

　　都怪他爹，每次考校都让通篇背，还要做到倒背如流，他习惯了，一时没刹住。

　　李夫子又拉着他考了几个问题，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从自己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递给他，“明日起跟着师兄们学习四书吧。”

　　是的，他递过来的，是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已经发毛卷边的《大学》。

　　穆华琰有些嫌弃，但是碍于尊师重道的古训，他伸手接了过来，还十分有礼貌地道了谢。

　　回到家晚了半个时辰，远远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口。

　　他走近一看，只见绾绾正拎着一绿色的菜青虫，捏着啾啾的嘴巴给它喂。

　　“……”他停下了脚步，想要调头走开，然而，不等他行动，就被绾绾发现了。

　　“哥哥你回来啦。”

　　说着，她将手举了起来，“看，我给啾啾抓的，它可喜欢吃啦。”

　　穆华琰下意识后退两步，不知用了多少勇气，才克制住自己拔腿就跑的念头。

　　看到他的动作，绾绾才想起来他怕虫子。

　　“呀，忘了哥哥你害怕虫子了。”说着，她将拿着虫子的手藏在了身后。

　　“……”

　　穆华琰气得瞪她一眼，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