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陆月玲想不起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月玲好像见过，这张脸笑起来时的模样。

　　明明是一张病气沉沉的面孔，笑起来时，竟然有几分温暖。

　　是谁……呢？

　　“轰——”

　　在滚滚烈火之中，房子轰然倒塌，砖瓦四散，压碎了火焰，只留下缕缕孤烟。

　　…

　　远远地看着，火势逐渐变小。

　　庄幼清收回视线，似乎觉得索然。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在庄幼清转身之后，陆濯也抬脚跟上了她。

　　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雨丝从天而降，浇灭了小西园内，最后一点火星。

　　…

　　*一刻钟后，采禾宫，西宫卧房。

　　小蕙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药，掀开帘子，走入了室内。

　　“小蕙，外头发生了何事？”

　　半夜被宫外忽远忽近的，嘈杂声闹醒的庄婕妤半，卧在床榻上，目光投向了半开的窗扉。

　　听到庄婕妤的话，小蕙回道:“只是小西园失火了，娘娘。不打紧的。”

　　“小西园失火了？”

　　庄婕妤微微蹙眉，“是怎么一回事？”

　　小蕙走到庄婕妤身边，将对方扶起，又往庄婕妤的腰背后，塞了一个软枕。

　　“娘娘，小西园离我们远着呢，您不用担心。”

　　庄婕妤却觉得疑惑，“小西园荒废了许久，平日也没什么人去，怎么好好的，却突然走了水？”

　　“许是入了秋少雨，天干物燥吧。”

　　庄婕妤若有所思。

　　秋日里少雨，天干物燥失火的，也是常有。

　　“娘娘，您莫要想这些费神伤脑的，来，奴婢喂您喝药，喝完这碗汤药，您便继续睡吧。”

　　小蕙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拿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汤药，又小心翼翼地吹着凉气。

　　过了一会儿，小蕙舀起一勺子汤药，送到了庄婕妤唇边。

　　看见那寡淡的汤，庄婕妤皱了皱眉，有些警惕。

　　在经历了兰心的背叛之后，庄婕妤也是长了几个心眼。

　　“我的身子已好了许多，怎的又要喝药？是徐太医开的方子吗？若不是，你可有送去，叫徐太医看过？”

　　小蕙小声解释道:“娘娘，这汤药不是徐太医开的。这是幼清小姐，叫我端给您的。”

　　“幼清？”

　　庄婕妤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幼清来了？”

　　庄婕妤朝小蕙身后看，“她人呢？”

　　小蕙道:“幼清小姐只待了一会儿，她问奴婢，娘娘您近来身体如何？知道您有所好转后，便叫奴婢，好生照顾娘娘。”

　　“哦……”

　　庄婕妤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能见庄幼清一面，再好好谢谢，庄幼清的救命之恩。

　　…

　　中秋宫宴的第二天，宫中有名的，“药疯子”徐太医，竟提着两三包草药，到了她宫中。

　　庄婕妤很是惊讶。

　　平常即便是高位妃嫔，身体抱恙，要请徐太医去看，徐太医也不一定乐意去。

　　宫中能请得动徐太医的，只有三人——皇上、皇后娘娘，还有林贵妃。

　　…

　　更古怪的是，徐太医竟能一一说出，她的症状。

　　“这包药，用来清，你身体里的毒，三碗水煎成一碗……”

　　徐太医自顾自的说，庄婕妤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

　　“等一，等一下徐太医，本宫，我中毒了？”

　　听到她的话，徐太医给了庄婕妤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你要是没中毒，老夫发神经，给你开清毒的草药？”

　　徐太医的嗓门，大了一点，庄婕妤不敢再吭声。

　　只等徐太医，把那几包药，都一一介绍完，她才又问道:“徐太医，您，您为何要救我？”

　　徐太医摆摆手，“老夫可不是要救你，老夫只是受人之托，推辞不掉罢了。”

　　庄婕妤面露不解，“受人之托？受，受谁之托？”

　　她虽入宫许多年，却基本没有什么，交好的嫔妃。

　　即便是其他，入宫为妃的庄氏女子，她与她们，也鲜有接触。

　　再者，她们的位分，连她都不如，又怎么可能，请得动徐太医。

　　庄婕妤才问了两个问题，但徐太医已经不耐烦了。

　　“不是老夫说，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想想这世间，还有谁想救你命？”

　　庄婕妤被斥得一懵。

　　她紧抓着衣袖，小声回答道:“我，我，正是因为不知，才问您……”

　　看庄婕妤，那副病蔫蔫的模样，徐太医没好气道:“想救你的，又不一定是宫里头的人。”

　　徐太医的话音刚落，庄婕妤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是，是幼清吗？”

　　徐太医拍拍袖子，“知道就好。受人之恩，别忘了回报。”

　　…

　　回忆结束，庄婕妤垂下了眼睑。

　　“幼清拿来的，是什么药？”

　　“幼清小姐，说这里头，是些凝神益气的草药，她还给了奴婢，一小袋麦芽糖。”

　　小蕙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油纸包。

　　“幼清小姐嘱咐奴婢，若您喝完汤药，觉得嘴里苦得厉害的话，吃一粒麦芽糖，便会好许多。”

　　“麦芽糖？”

　　庄婕妤看着，小蕙手里鼓囊囊的油纸包，眼眶陡然一酸。

　　她“抢”过，小蕙手里的汤碗，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几口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

　　药水很苦。

　　换做平常，庄婕妤大约又要吐了。

　　可今日不同。

　　在喝完药后，她便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麦芽糖。

　　甜滋滋，但不腻人的糖味，在庄婕妤的口腔中散开，冲淡了草药残存的苦涩。

　　“小蕙啊，总算是熬出头了。”

　　*三日后，飘香楼。

　　“幼清，你知不知道，陆月玲死了。”

　　一身素衣的陆月玟，抓着庄幼清的胳膊使劲摇晃。

　　庄幼清懒懒抬眸，“知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明明父皇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月玟一时语塞，“我……”

　　庄幼清淡淡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月玟很是泄气。

　　她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嘛？”

　　庄·主谋·幼清面露无奈。

　　“这我不知道。”

　　陆月玟立马来劲了。

　　她靠到庄幼清身边，压着声，神秘兮兮道:“宫里的萨满巫师说，陆月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