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瀚喋喋不休地，说了许久，几乎把他，从出生到三岁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说了一遍。

　　陈江瀚还打算，继续往下讲，庄幼清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陈公子，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庄幼清便对着，陈江瀚行了一礼。

　　起身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向场外走去。

　　见庄幼清走了，陆濯冲着陈江瀚，龇了龇牙，立刻小跑，跟上了庄幼清。

　　看着庄幼清，纤纤的背影，陈江瀚的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他一把按住胸口，眼神痴痴地，看着庄幼清离开的方向。

　　“庄姑娘……”

　　…

　　走在去饭馆的路上，陆濯明显有些闷闷不乐，话都少了很多。

　　庄幼清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她看在眼里，偏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到最后，还是陆濯先憋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别别扭扭地开口道:“主人，你不是，对那个陈公子没兴趣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交朋友？”

　　庄幼清侧过眼眸，看向孩子似的闹脾气的陆濯。

　　“我是对他没兴趣啊。但是，认识他，对我有利。再说了，认识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陆濯撇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只想跟你当朋友。”

　　“我知道啊。”

　　庄幼清的回答，让陆濯有些诧异。

　　“不是，主人，你，你知道？你知道，那个陈公子，对你有别的想法？”

　　庄幼清点头，满不在乎道:“他的心思，不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吗？”

　　“我怎会不知？”

　　陆濯很是疑惑，“那主人，你既然都知道，那个男人对你心怀不轨，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的请求？”

　　面对陆濯的不解，庄幼清一时不知，该怎么与他解释。

　　这人世间，有许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陆濯的心思，与未入世的少年一般，纯粹又直接。

　　在他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与错，泾渭分明，只能存一。

　　庄幼清无法与他解释。

　　老实说，她私心里，是不愿让陆濯学习，或者了悟，尘世之中的所谓“生存之道”。

　　例如，利用、两面三刀、阳奉阴违……

　　这些都是人活在世上，不得不学的“规则”。

　　可这些“规则”，偏偏又确实，算不上什么，值得研学的东西。

　　…

　　见庄幼清久久不言，陆濯以为，是他说错了什么话。

　　他有些着急。

　　没有多加思索，他便向庄幼清道歉。

　　“主人，主人你不要生气。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只是觉得，那个什么陈公子对你不安好心，我担心他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才……”

　　陆濯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不确定，他有没有立场，或者有没有资格，对主人说这些话。

　　“怎么不说了？”

　　庄幼清抬眼，看着陆濯，后者神情恹恹，像是有什么心事。

　　陆濯瞄了一下庄幼清，又迅速低头。

　　“我……”

　　庄幼清随意道:“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你我之间，不用太过拘束。”

　　陆濯一怔。

　　“真的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庄幼清反问他，“为什么不能？”

　　陆濯垂着视线，“因为主人是主人，我和主人身份有差，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那些话。”

　　这些话，是在府库，按身契手印那天，周管家对他说的。

　　周管家说，既决心为小主奴仆，那就应当谨记，自己的本分，以小姐为先，说话做事更不可僭越。

　　陆濯不太能理解，周管家口中的“僭越”是什么意思。

　　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就是他不能毫无顾忌地，和主人交谈。

　　陆濯委屈巴巴，庄幼清唇角微扬，故意逗他，“可是，你说都说了。我也都听到了，你现在觉得不合适，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陆濯抿着唇，还是不说话。

　　庄幼清无奈一笑。

　　“没有关系，阿濯。”

　　第一次称呼陆濯，为“阿濯”，庄幼清竟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干咳了一声，淡声道:“毕竟，你之前一直是小白狗的模样……”

　　“是小白狐。”

　　陆濯认真纠正。

　　庄幼清:“没差了。”

　　陆濯拢起眉峰，较真道:“不，有差别的。狗和狐狸，怎么没有差别？”

　　陆濯较真起来，就跟小孩似的，庄幼清只得顺着他。

　　“那好吧。因为你之前一直，都是小白狐的模样。所以，就算你现在，变成了人形，在我眼里，你也还是那只小白狐。”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庄幼清明显底气不足。

　　从可以被她，抱在怀里的小东西，一下变成了，可以把她，抱在怀里的美男子。

　　……怎么可能没区别？

　　凌乱的心绪，占据了庄幼清的思维。

　　她狠掐了自己一把，才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陆濯:“是这样吗？”

　　庄幼清点了一下头，“往后可随意一些。”

　　陆濯用力点头。

　　“所以，小姐您答应，和那个陈江瀚交朋友，是不是为了别的事情？”

　　庄幼清纠正道:“私下时，你可以直呼其名，但若在有人事，你还是称呼他……”

　　陆濯撇撇嘴，“陈公子嘛，我知道的。”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另有所图。”

　　“图什么？”

　　“秘密。”

　　陆濯蹙眉，“连我都不能说的秘密吗？”

　　庄幼清“嗯”了一下。

　　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在报仇之时，是否能保全自身。

　　如果事败，她一定会，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

　　*当庄幼清和陆濯，来到飘香楼，二楼的天字包厢时，陆月玟已经无聊到，在数花生米玩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九公主殿下。”

　　庄幼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陆月玟被吓得不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亏得陆濯眼疾手快，扶住了椅背，陆月玟才幸免于难。

　　心脏砰砰乱跳。

　　陆月玟拍着胸脯，转过头，瞪向站在门口的庄幼清。

　　“不是，庄幼清，你这人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