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叫花子”，已经走到了，庄幼清的面前。

　　但他比较胆小，也从心底里，害怕与人接触。

　　即便这个人，是他此生的主人。

　　所以，他停在了，距离庄幼清，两米开外的位置。

　　庄幼清抱着小六，上下打量着，“小叫花子”。

　　其实，“小叫花子”的个头，并不矮小，只是身材过于瘦削了一些。

　　凹陷的两颊、过分尖瘦的下巴、几乎没有一点肉的胳膊、还有两条细如竹竿的双腿。

　　从远处看，他活像是个行走的骷髅。

　　庄幼清在打量，“小叫花子”，小六也很是警惕地，盯着离它主人，很近的“竹竿”。

　　兽类的直觉，告诉小六，这个“竹竿”，对自己的主人，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小六收起了利齿，将前爪，搭在了庄幼清的胳膊上。

　　两厢无言了，半刻之后，庄幼清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听到庄幼清这么问，“小叫花子”反应了一会儿，才咀嚼清楚，庄幼清的意思。

　　他抬起头，望向庄幼清。

　　在他扬起脸的时候，挡在他额前的乱发，也跟着向后移了一些。

　　于是，庄幼清首先看到的，就是“小叫花子”的双眼。

　　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

　　在他的右眼眼眶里，有相互并依的两个瞳仁。

　　庄幼清的第一反应就是，她眼前这个“小叫花子”，拥有世间罕见的重瞳。

　　饶是庄幼清，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在看到那只重瞳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民间有言曰:“生而重瞳者，可通天地鬼神，知过去、晓未来。乃天生神人也。”

　　重瞳子极其罕见，千百年难有一人。

　　被记录在史册中的重瞳子，有位至帝王将相者，亦有流传千古的神算者。

　　简言之，没有一个重瞳子，会碌碌无名，泯没于众人。

　　但是，庄幼清注意到，这“小叫花子”，只有一只眼睛是重瞳。

　　他的另一只眼睛，也就是他的左眼，是灰蒙蒙一片，像布了一层厚重的蛛网。

　　察觉到了，庄幼清落在，自己左眼上的视线。

　　“小叫花子”愣了一愣，才像被烫了似的，快速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左眼。

　　“别，不，不看……”

　　他一边磕磕绊绊的解释，一边拼命向左侧着头，试图避开，庄幼清的视线。

　　“我们救下他的时候，他的左眼已经瞎了。”

　　银朔的声音，突然从斜前方传来。

　　庄幼清抬眼看向银朔，后者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

　　庄幼清一时没记起，银朔的名字，后者淡定接话。

　　“请容在下，做个自我介绍。在下听月阁银朔，朔为朔月之朔。”

　　庄幼清颔首，“银朔先生。”

　　“不敢当。客人唤在下银朔，便可。”

　　庄幼清并不拘束，“银朔，你方才说，‘你们救下他时’，可他，不是你们的商品吗？”

　　银朔瞥向，那“小叫花子”，缓声答道:“是。”

　　“我们在救下他之后，给了他两条路选择，离开，或者跟随我们，生死任由我们处置。”

　　银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小叫花子”会站在此处，就已经说明了，他当时的选择。

　　庄幼清看了看，满脸局促的“小叫花子”，问道:“所以，他的左眼，是怎么回事？瞎了吗？”

　　“我们请医师为他看过，医师说，他的左眼，曾受过外伤，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如今他的左眼，虽未完全，失去视力。但全盲，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银朔的解释，庄幼清发现，“小叫花子”正小心翼翼地，转过眼，偷瞄着自己。

　　不知为何，庄幼清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和当年雨夜，她捡到小六时，小六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害怕惊惶的，却隐隐透着一点希冀。

　　银朔按住了，“小叫花子”的肩膀，道:“小子，还记得银兰，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叫花子”点了点头。

　　“那便做吧。”

　　话音刚落，银朔向银兰，打了个手势，后者正疲于应付，那些无赖客人的骚扰。

　　收到银朔的手势交流后，她便不再理会那帮人。

　　她转过身，向不远处的铜鼓手，发出了敲击的指令。

　　赤膊壮汉得令，抡起了鼓槌。

　　又是一声巨响。

　　鼓声震荡，人声消止。

　　在众人的注视下，银兰来到了，庄幼清和银朔所在的位置。

　　“客人，请您准许奴家，引导这孩子，使用他的能力。”

　　银兰稍稍福身，庄幼清点头应允。

　　银兰微笑着牵起，“小叫花子”的手，将他领到了，人多的地方。

　　银兰扬起笑容，面向众人，高声道:“诸位，烦请诸位肃静一下。”

　　人群的视线，聚焦到了银兰，和那“小叫花子”的身上。

　　“现在奴家便向各位，展示一下，我们这件宝贝的珍奇之处。”

　　没给客人议论怀疑的时间，银兰抬起纤纤玉手，随意指了一个人。

　　被银兰指到的人，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银兰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俯下了身，靠近“小叫花子”，“看着他，告诉我们，你能从他身上看到什么？”

　　“小叫花子”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顺着银兰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的脸完全，面向众人，后者看到，他的重瞳时，他们齐齐流露出，震惊和害怕的情绪。

　　胆子小的人，直接双手合十，开始念什么“南无阿弥陀佛”。

　　胆子稍大的一点，则是大声惊呼。

　　“这，这，这个人，怎么有两颗眼珠子？”

　　“你，你们快看呐！他的另一只眼睛，还是灰蒙蒙的！”

　　议论纷起，或好奇或惊恐的视线，如箭雨一般，射到了“小叫花子”的身上。

　　接收到这些，带着强烈情绪的注视，后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别怕。”

　　银兰握紧了，他如枯柴一般的手。

　　“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小叫花子”侧过头，望向银兰，后者眸色温和，微微透着一点星绿的眼瞳，似有让人安心的魔力。

　　“小叫花子”不再发抖，银兰夸赞他，“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