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狗眼看人低
细嫩的掌心,留有鲜红的月牙形伤口。
隐隐有疼痛从伤口传来,却抵不过庄幼清,此刻心痛的百分之一。
前世的记忆,如海浪翻腾,涌于庄幼清的眼前。
从出嫁到命丧。
一幕一幕,如走马灯一般,一晃而过。
恍惚间,庄幼清听到了,两道声音。
一个是陆明耀的。
一个还是陆明耀的。
只不过。
前者是青年时,陆明耀在她耳侧,说的那些动人情话。
后者是临死前,陆明耀面对她,说的那些恶毒诅咒。
两声交杂。
庄幼清的心脏,狠狠一抽。
每每想起过往,她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需要发泄,此刻阴郁。
否则她会想冲进宫中,与陆明耀玉石俱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之后是杏雨的说话声。
“小姐,惜晴小姐,差人送了一封书信来。”
庄惜晴?
庄幼清稍稍蹙眉。
为什么庄惜晴,要给她送书信?
为什么是书信?
心内疑惑顿生。
与其胡乱猜想,不如眼见为实。
庄幼清淡道:“知道了,拿进来吧。”
“是。”
杏雨轻手轻脚地,推门而进。
“小姐。”
杏雨将庄惜晴差人送来的书信,递到庄幼清面前。
庄幼清扫了一眼信封。
信封崭新,光秃秃一片,连一点墨痕,都没有。
“拆开。”
“是。”
杏雨动手在信封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取出了其中的信纸。
“念。”
杏雨打开信纸。
在看到纸上那两行字后,杏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怎么不念?”
杏雨慌忙跪下,语气微颤。
“小,小姐。”
庄幼清皱眉,“好端端的,你跪什么?”
“奴婢,奴婢不敢念……”
“为何?”
杏雨颤着手,将信纸上捧。
庄幼清拿过那张信纸,摊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八个字——
“重病难医,罪有应得”。
“重病……”
五指收紧。
庄幼清掌中的信纸,被她捏皱成团。
如点漆的眼眸中,闪动着怒火。
看着庄幼清愠怒的神色,杏雨不敢说话。
“杏雨,你先出去吧。”
庄幼清冷着脸,将手中的信纸,撕成了一条一条。
杏雨走时,替庄幼清关上了房门。
她刚转身,就听到屋内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推倒了。
无论屋里,发出什么响动,杏雨的脸色,都没有变过一分。
她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清扫着阶前的枯叶。
当给庄幼清,送桂花酿的侍女来时,杏雨抬手拦下对方,笑盈盈道:“小姐正在温习,等会再送来吧。”
杏雨如今是静苑,最有话语权的丫鬟。
她说话,必然是说一不二。
那小侍女便将酒酿,原路送回。
在她离开后,杏雨才侧过身,满眼忧心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小姐……”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庄幼清才从屋内走出。
她的发髻未曾乱一点,衣裙也无半点褶皱。
然而,透过房门间隙,便可见满地的狼藉,“四脚朝天”的桌子、散落一地的书籍,还有缺胳膊断腿的椅子。
屋里好像经历了一场灾难。
庄幼清整了整衣袖,看向不远处的杏雨。
见庄幼清出来了,杏雨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小姐。”
“屋里有些乱了,找人进去打扫一下。”
杏雨朝庄幼清身后看了一眼,当瞥到椅子腿上的断裂时,她便及时地,收回了视线。
“是。奴婢这就去打扫。”
“我有事出去一趟。”
“您又要出去?”
“不如让小六跟着您吧。”
对于小六能变化成人这件事,杏雨从一开始的震惊万分,到现在,已经能平静接受。
闻言,庄幼清向四处看了看,“小六人哪了?”
“小六一早上,就拉着重瞳子去了校场,说是要带重瞳子,锻炼锻炼身体。”
庄幼清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屋子里就辛苦你打扫了。”
杏雨摇头,“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对了,请小姐稍等一会儿。”
杏雨转身小跑进厨房,又匆匆忙忙地,端了一个陶杯出来。
“小姐,奴婢炖了银耳雪梨茶,润肺降火,您尝一些吧。”
庄幼清本想拒绝。
可对上杏雨满是忧心的眼神,到嘴边的“不”字,又被咽了回去。
“好。”
在杏雨的注视下,庄幼清喝了一半。
杏雨高高兴兴地,捧着陶杯走了,庄幼清用绢布,擦了擦嘴后,便动身去了校场。
…
校场是csd为几个武将世家,特开的区域,凡是庄、梁、林等其他十个家族的子弟,都可进入校场操练。
庄幼清把自己的通行令,给了小六,方便他能自由出入。
所以,如今她要进去,守卫却板着一张脸,偏不准她进校场。
“对不住啊庄大小姐,这没有通行令,是不准进入校场的。”
赤着膊的壮汉,低下头,有些不屑地,睨着庄幼清,后者掀开眼眸,淡淡道:“吴大三,你是今日,第一回来这看守吗?”
庄幼清语气稍冷。
被叫做吴大三的汉子,却没有把庄幼清,放在眼里。
她仰起头,鼻孔朝天,“不好意啥啊庄小姐,小人呢,就是个看场地的,也只是按规矩办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为难小的。”
“若拿不出令牌,便速速回去吧。”
“再说了……”
吴大三眼珠一转,往庄幼清身上扫了一眼。
“您别怪小人多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到校场来做什么?不若回家……”
宛如剔肉断骨一般的疼痛,将男人的嘲讽,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那些挖苦的讥讽,化作了响彻校场的高声喊叫。
“啊啊啊啊——”
男人抱着自己的小腿,在黄土地上,来回打着滚。
肥壮的身躯,激起了尘灰阵阵。
庄幼清掸了掸,落在她身上的尘灰,目光幽暗地,看着痛得涕泪横流的壮汉。
她抓准时机,抬起腿,一脚踩上了男人的手。
皮肉与地上的沙砾,狠狠摩挲,男人又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嚎叫。
“哎哟哎哟,错了错了错了!小人知错了,求求,庄大小姐,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疼疼疼,手要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