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嬷嬷神情郑重，庄幼清轻轻点头，“幼清谢过嬷嬷指教。”

　　…

　　等花嬷嬷离开，庄幼清转过身，才发现，有个宫女模样的人，正候在秋月居的门侧。

　　不等庄幼清开口，那小宫女，便自己走了过来。

　　她矮着身子，向庄幼清行了一礼，“庄小主吉祥。奴婢是被指来，伺候您的宫女，奴婢名叫兰心。”

　　庄幼清扫过，小宫女的面目，鹅蛋脸、小杏眼，看着倒像是个老实本分。

　　只不过，庄幼清向来，不以面相断人。

　　“兰心？是蕙质兰心的兰心吗？”

　　小宫女回答道:“大约这两个字。”

　　庄幼清挑眉，“大约？”

　　“奴婢不识字。如今这名字，是奴婢跟了我家娘娘之后，娘娘给奴婢取的。”

　　“你是伺候哪位的？既然你有职务在身，又是谁派你来伺候我的？”

　　兰心继续低着头回话，“回庄小主的话，奴婢是跟着庄婕妤的，也是婕妤让奴婢来的。”

　　听到“婕妤”二字，庄幼清便想到了，她那位未曾见过几面的远房表姐。

　　“堂姐？是堂姐叫你来的？”

　　兰心点头，“知道您今日进宫，我家婕妤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说多年未见您，甚是想念，还望皇后娘娘，能许婕妤与小主，姐妹相见。”

　　“皇后娘娘仁慈，便允了我家娘娘的心愿，也将给您安排随侍的差事，交到了婕妤手上。”

　　庄幼清皱了皱眉。

　　她和这位庄婕妤，虽然说是远房表亲，但只在孩童时，彼此见过几面，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这好端端的，庄婕妤为什么想见她？

　　庄幼清心内疑惑不止。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家娘娘吗？”

　　“奴婢听凭庄小姐吩咐。”

　　“好。那就劳你，带我去表姐的宫里见她。”

　　庄幼清的话音刚落，那小宫女，却露出了几分落寞的表情。

　　庄幼清疑惑，“怎么了？”

　　“我家婕妤，住得有些偏僻……”

　　“所以？”

　　兰心仰起头，看着庄幼清，答道:“婕妤说，不想您沾了她身上的晦气。”

　　庄幼清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堂姐她到底怎么了？”

　　兰心不言不语。

　　庄幼清冷了眼眸，声音也沉了几分。

　　“现在就带我去见堂姐。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庄幼清的命令，兰心的身子，抖了一抖。

　　“是。”

　　…

　　正如兰心所说，庄婕妤所在的采禾宫，确实很偏僻。

　　庄幼清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只有那些极不得宠，位分又低的嫔妃，才会被分到这块地方来住。

　　此处的红墙，已经褪色斑驳。

　　低矮处的墙壁，没有经过大雨的冲刷，和烈日的暴晒，隐隐还能看出昔日的艳丽，却如开尽了的荼蘼花，透着枯败之色。

　　再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便是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当庄幼清踏过，阳光与阴暗的分界线，一股莫名的凉意，便扑面而来。

　　幸而杏雨给她披了披帛，倒还能挡住一些寒意。

　　庄幼清向周围看了看。

　　此处并不只有采禾宫，还有许多，连她，都没什么印象的小宫殿。

　　“这边住的，都是些美人、才人，还有常在、采女。但凡有点靠山，或是恩宠的，都不在此处。”

　　一声忧愁的叹息，从兰心的口中泄出。

　　庄幼清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兰心是觉得，她不是宫内的人，向她抱怨了两句，也是不打紧的。

　　“这些话，你藏在心里便好。若是常常挂在嘴边，那就给堂姐添麻烦了。”

　　兰心脸色猛地一变。

　　她即刻停下脚步，跪在了冷硬的地砖上。

　　小姑娘怯懦地，低着头，咬唇低咽，“奴，奴婢知错了，还，还请庄小主，不要将奴婢说的这些话，告诉我家婕妤。”

　　“罢了。”

　　庄幼清横了她一下，淡声道。

　　“你起吧，以后嘴上装个把门，别叫表姐听了伤心。”

　　兰心喏喏地，应了一声，撑着地面起了身。

　　…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到了采禾宫的大门前。

　　比起其他小宫殿，采禾宫维护得，还算说得过去。

　　大门鲜亮，明显是新粉刷过的。

　　门上的拉环，也被涂了金漆，在阳光的照耀下，倒也是亮眼的。

　　兰心抬手，拉住门环，扣了几下。

　　“噔噔”两声。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外面是谁呀？”

　　兰心答道:“小蕙，是我。我带着庄小主来了。”

　　兰心的话音刚落，那朱红双开大门，便被拉开了。

　　一个胖胖矮个的圆脸宫女，从门内探出了脑袋。

　　她先是看到了兰心。

　　目光一转，便瞥到了，站在兰心斜后方的庄幼清。

　　被唤作小蕙的宫女，连忙推开门，跨过门槛，向着庄幼清跪了下去。“庄，庄小主吉祥。奴婢，奴婢是伺候庄婕妤的宫女，奴婢名唤小蕙。”

　　庄幼清略略颔首，“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凉。”

　　“谢庄小主。”

　　小蕙刚准备起身，便听到庄幼清问她们，“你家婕妤呢？是在殿里歇息吗？”

　　庄幼清问起庄婕妤，小蕙的脸色，变了一变。

　　她迅速抬眼，看了看庄幼清，又低下头，绞着手指，磕巴道:“婕妤，婕妤她……”

　　小蕙连说了，好几个“她”，一边又向兰心，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不等兰心想出法子“救”她，庄幼清便看到了，她们的眼神交流。

　　“为何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婕妤她在哪？”

　　庄幼清冷着脸逼问，小蕙都快急得哭出来了。

　　兰心一咬牙，拉着小蕙，一起跪到了地上。

　　“庄小主，并非是奴婢有意瞒着您。是我家婕妤，是我家婕妤她，她三令五申，不许奴婢告诉您的。”

　　这话一脱口，兰心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

　　庄幼清皱了眉，“不许告诉我什么？”

　　兰心抬起头，向采禾宫内，看了一眼。

　　庄幼清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没再等，兰心小蕙她们说什么，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采禾宫内。

　　当她看到宫内的第一眼，庄幼清的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词——

　　“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