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口味因何而变
杏雨清了清嗓子,“小姐不喜欢喝清水,尤爱喝茶。但茶水的茶味,不宜过浓,也不宜过淡。”
“世间茶类繁多,小姐最喜欢的茶,是清明前后的茉莉龙井。”
“哦对了对了,小姐爱吃的糕点,是龙井酥。”
杏雨如数家珍一般说了许多,庄允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阿姊如今这么喜欢龙井吗?从前她可是,最讨厌茶味的。”
庄允徵这话一说出口,杏雨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嗯?允徵少爷您的意思是,小姐从前是不喜欢茶味的吗?”
庄允徵点头,“是的。阿姊从前,是不喜欢喝茶的。”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我看她吃了一口茶,便皱眉不喝。我问她为什么,阿姊就说她不喜欢苦味。”
说到这里,庄允徵忽然想起,之前庄幼清端起药碗,将汤药一饮而尽的场景。
眉心微微拧起。
庄允徵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庄幼清从前这么讨厌茶味,和苦味的一个人。
为何如今却受得了,这两种味道,甚至还偏爱茶味了?
难道是……
就在庄允徵即将说出,自己的疑惑时,杏雨蓦然,叹息了一声。
“唉……我阿娘曾经说过,心里苦的人,吃什么都不苦。吃甜只会让心里更苦,倒不如嘴里苦一点,心里边会好受一些。”
杏雨的话音刚落,庄允徵怔了一怔。
“……因为心里苦,所以才要吃苦?”
庄允徵重念了一遍,杏雨方才所说。
“是啊。”
杏雨一边揉着,撑得发酸的手臂,一边起身看向,静苑所在的方向。
“允徵公子,您时常不在府中,自然不知道,我家大小姐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小姐这些年受了太多苦,多到奴婢掰着指头数,都数不完。”
杏雨幽幽叹了一口气。
往日有些话,她只敢在庄幼清面前提。
但经过前几日的事儿,她是又急又怕又恨。
堆积在心中的情绪无处宣泄,如今一开口,便一股脑儿地,全部倾吐出来了。
“老夫人总是偏心,金夫人她们。瑛儿小姐犯了错,只要被训斥两句,再严重一些,也只要将书抄一遍。可如果是我们家小姐,犯了错,老夫人便会大发雷霆,毫不留情面地,斥责小姐。”
“前几个月时,她们还将染了风寒的小姐,关到了孤馆。小姐还发着高热呢,却在那阴森森的地方,过了一天一夜。”
想起之前的事情,杏雨便忍不住哽咽。
那日,她其实偷偷去瞧过的。
孤馆的墙壁建得很高,她根本爬不上去。
她只能透过,被锁起来的,朱漆已斑驳脱落的木门间隙,去看孤馆内的情形。
衣衫单薄的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她喊了小姐几声,都没能得到回应。
她想去找人来救救小姐,却又不知道,她究竟能去找谁?
…
听了杏雨的一番话,庄允徵的眉峰,拢得极紧。
“……怎会如此?”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幼清阿姊?”
庄允徵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庄幼清在庄府的处境,会是这么的艰难。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庄幼清性情孤僻,不愿意与他们相处。
如今才知,庄幼清孤冷又古怪的性情,是她保护她自己的方式。
若是她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大概府中那些,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打压她、欺侮她。
看到庄允徵,脸上惶惑的神情,杏雨只是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唯有陆濯的脸色最沉。
“她们这么对主人,为什么主人还要一再容忍她们?”
他的思想纯粹。
在陆濯看来,如果有谁欺负他了,他一定会还回去。
他不懂什么是忍耐。
可是,庄幼清似乎,总是叫他学会忍耐。
沉吟片刻,庄允徵给出了答案。
“不与她们撕破脸,并不代表阿姊懦弱,也不代表阿姊,会一直忍气吞声。”
…
认识庄幼清这么多年,庄允徵对庄幼清,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很清楚,庄幼清并不是,那种吃了亏还一声不吭的软木头。
她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小时候,庄允睿有事没事就会,带着家仆,去找庄幼清的麻烦。
他们人多,又都是男孩子。
尽管庄幼清会些武艺,但当她面对好几个,比她高大,还比她强壮的男子时,她的身手,也仅仅只够保护自己。
其他小孩被庄允睿欺负的时候,都会因为挨不住痛,或落泪,或求饶。
但庄幼清不会。
她不痛呼,也不落泪,更不会向庄允睿求饶。
不仅如此,每每庄幼清和庄允睿对上,庄幼清固然会受伤,但庄允睿也必定挂彩。
…
当然,如果庄幼清当日不报仇,大约只是她在养精蓄锐,以待日后能加倍地,报复欺侮她的人。
比如,她那日给庄允睿灌的药,便差点让庄允睿一命呜呼。
就是这差一点,明显让庄允徵,感受到了庄幼清的变化。
从前的庄幼清,做事较为极端,可以说是不计后果。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她要庄允睿痛不欲生,吃尽苦头,却没有要他的命。
报仇,却不失分寸和理性。
这样的阿姊……
“实在是太帅了。”
庄允徵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杏雨和陆濯,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杏雨:“什么太帅了?”
庄允徵尴尬地,偏过头,干咳了一声。
“没什么。”
“但这些年,阿姊真的吃了许多苦。若让二叔叔知道,他们如此苛待阿姊,二叔叔必定手撕了那些人。”
陆濯不了解,庄府的亲缘关系。
“二叔叔?是谁?”
“啊?陆哥你,你竟然不知道吗?我二叔,就是你未来岳父啊!”
“岳……父?”
陆濯更加迷惑。
以他现在的认知水平,还不足以理解,“岳父”一词。
见陆濯面露不解,庄允徵惊讶道:“陆哥,你,你该不会,才修炼成精?所以,才对人事一窍不通。”
陆濯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第一次变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