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桃华突如其来的崩溃，杏雨有些不解地，向庄幼清投去了，疑惑求解答的渴求目光。

　　后者垂着眼睑，注视着跪坐在地上的桃华。

　　“很意外吗？”

　　桃华一言不发。

　　可她瞪圆的眼眸，和爬满红血丝的眼球，却将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庄幼清的眼下。

　　庄幼清的嘴角，多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看你的样子，你是以为，老夫人和金雅如，会允许我三哥，收下你这样一个女人吗？”

　　庄幼清的言辞并不激烈，可是，桃华却猛地抬起头。

　　她红着眼，瞪着庄幼清。

　　“呜呜！”

　　桃华发出了，低哑的声音。

　　庄幼清想，如果桃华现在能张开嘴，大约会骂的很难听。

　　“杏雨，让她说话。”

　　杏雨蹙眉，“小姐？”

　　她扫过目眦欲裂的桃华。

　　连她都知道，如果桃华能开口，肯定骂的不堪入耳。

　　但是小姐她为什么……

　　杏雨拧了拧眉，有的时候，她真的不明白，小姐在想说什么。

　　“奴婢这就给她摘下。”

　　纵然心中不解，但杏雨没有忤逆庄幼清的命令。

　　她走到桃华身前，抽出了，被塞在后者嘴里的，那团粗布。

　　粗布落地，嘈杂尖利的嚎啕，响彻了整个房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答应我的，答应一定会，会说服金夫人，说服金夫人，然后娶我的！”

　　桃华的嘶吼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看着桃华充斥悲伤的双眸，庄幼清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庄允睿答应你了？”

　　桃华红着眼，昂起了下巴，“是。”

　　“三少爷，三少爷他答应我了，他说，他会纳我为妾的。”

　　听到桃华的话，庄幼清真不知道，是该笑这女人痴情呢，还是该笑她愚蠢。

　　然而，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在桃华的身上，庄幼清好像，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的影子。

　　庄幼清冷笑了两声，“答应了又如何？”

　　“像这种枕畔私语，他应该不止对你说过。你怎么会蠢到相信，男人的鬼话？”

　　庄幼清的话音还未落，桃华便厉声反驳，“你胡说！”

　　桃华目眦欲裂，姣好的面容，扭曲到狰狞。

　　杏雨呵斥她，“桃华，不许你用这种口气，和小姐说话！”

　　桃华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杏雨一眼。

　　庄幼清面不改色，只慢悠悠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究竟是不是在胡说。”

　　桃华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紧咬着下唇，贝齿将唇瓣，压到泛白。

　　“不过，这不重要。”

　　庄幼清耸了耸肩，回过身，坐到了梨花木椅上。

　　她看着桃华，表情认真地问对方道。

　　“说吧，你想去庄子上做苦力，还是去青楼里接客？”

　　“什，什么？”

　　沉浸在悲伤中的桃华，在听到庄幼清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直愣愣地惊愕抬头。

　　庄幼清打了个哈欠，“我觉得，说得挺明白的。”

　　桃华睁大眼睛，像失了神一般，无助地摇着头。

　　“为，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选……？”

　　庄幼清笑了笑，“你问我为什么？”

　　“这你可不该问我。”

　　庄幼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百无聊赖。

　　“我本想赐你一个了百了的。但是吧……”

　　“金夫人她非说，把你送到庄子，或者卖到窑子里去，就可以了。”

　　桃华悲泣。

　　她一边摇头，一边哭喊道:“不，我不信……我是三少爷的人，金夫人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对，你一定在骗我，我，我要去找金夫人，我要去找夫人问个明白……”

　　说着，桃华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

　　就在她手脚并用，准备爬起身的时候，桃华的眼前，多了一双淡紫布鞋。

　　她一愣，下意识的，仰起头，顺着那双鞋，看到素白的衣摆。

　　再然后，是庄幼清低垂的，带着凉意的眼眸。

　　在和庄幼清，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桃华一下子，忘记了动作。

　　她呆呆地，望着庄幼清，想动却不能动。

　　桃华的大脑，在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她看到，庄幼清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庄幼清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银针一样，扎到了桃花的心上。

　　她越不想听，听得就越清楚。

　　“你以为，你自己有多特殊呢？你只不过，是因为有了几分姿色，才入了庄允睿的眼。”

　　“你以为，你帮着金雅如对付我，她就会大发慈悲，让庄允睿收你入房吗？”

　　庄幼清皮笑肉不笑。

　　“你真是太看得起，这对母子的良心了。”

　　桃华一字未应。

　　庄幼清也不着急，十分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烛焰跳动，桃华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垂着脑袋，盯着地砖，看了很久很久。

　　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收紧成拳。

　　庄幼清听到了，桃华说，“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吗？”

　　庄幼清撑着脑袋，“没有。要么选那两条，要么死。”

　　庄幼清笑眯眯的，桃华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整个人颤抖如米筛。

　　“我……我……”

　　“你要是不好做出选择的话，我帮你啊。”

　　庄幼清笑意盈盈。

　　庄幼清的笑容，落在桃华眼里，瘆人异常。

　　桃华赶忙摇头。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口腔中的嫩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的。

　　“不，不用了，我我去庄子上……”

　　“去庄子上啊。那里可苦着呢。”

　　庄幼清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

　　“若是进窑子里，你倒还能吃香喝辣，要再碰上一个贵人，便可锦衣玉食，富贵加身。”

　　“锦衣玉食”和“富贵加身”，这两个词，像是迎头一盆冷水，泼得桃华无地自容。

　　看着桃华的反应，庄幼清轻轻挑眉。

　　“既然你已经选好了。”

　　“杏雨。”

　　杏雨应声道:“小姐，奴婢在。”

　　“你去找周管家，就说这桃华，不安守本分，不仅以下犯上，不敬本小姐，更蓄意勾引三少爷，扰了三少爷的心境。”

　　“庄府之中，容不下，如她这般不安分的奴才。你让周管家，即刻来苑里，将桃华押走，也别避讳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