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雅如话里话外的意思，庄老夫人当然听得明白。

　　所以，她拧起的眉头，也始终没有松开。

　　金雅如观察着，庄老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我是觉得吧，睿儿也大了。与其在外面不干不净的，倒不如自家的，既干净清爽，又知道底细。”

　　或许是，听得厌烦了。

　　庄老夫人淡声道：“罢了。一个奴才而已，若睿儿喜欢，便留在身边，做个通房吧。”

　　眼看事情顺利地，按着她的计划发展，金雅如乐得不行。

　　“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是吧……”

　　金雅如眉头一拧，一丝为难，在她脸上浮现。

　　金雅如欲言又止，庄老夫人眼睛一斜，“有什么话就直说。”

　　金雅如这才，装作为难地开了口，“只是这不知怎么的，这丫鬟竟被分到了静苑来了。”

　　庄老夫人闭上眼，“就这点事情，有什么不好直说的。你今日就将她领回去，不就成了吗？”

　　金雅如继续装，“可这人，毕竟是在清姐儿的苑里了。”

　　庄老夫人睁开眼，别过脸，望向庄幼清，问道:“你大伯母，要你苑里的一个丫鬟，你可愿意？”

　　庄幼清微笑，“一个丫鬟而已，大伯母想要，只管领了她回去便是。”

　　庄老夫人点点头，对金雅如说道:“如此便妥当了。”

　　听到庄老夫人的话，金雅如立马笑了，“那我替睿儿谢过娘。”

　　金雅如福了福身。

　　庄老夫人颔首，“去吧，趁着这会儿子，你去把那丫头，带过来叫我瞧瞧。”

　　“是！我这就去。”

　　金雅如意味深长一般，撇了庄幼清一眼，疾步走出了堂屋。

　　庄幼清侧眸看着，金雅如离开的背影，兀的重叹了一口气。

　　庄老夫人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庄幼清的叹息声。

　　她不解地，问庄幼清道：“你叹气作甚么？”

　　庄幼清摇摇头，似无可奈何一般，“未娶妻先纳妾。我叹三哥未来婚事坎坷。”

　　庄老夫人一拍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庄幼清。

　　“你休要胡言！你三哥何时纳妾了？”

　　庄幼清无辜道：“不是祖母您说，要让三哥纳一个通房的吗？”

　　庄老夫人板着脸道：“通房是通房，妾是妾。通房如何能与妾比？”

　　“可若未来三嫂，身份高贵，必定会介意，三哥未娶妻先有了通房。如果因为一个奴才，黄了一桩好婚，那真是……”

　　庄幼清点到即止，庄老夫人眉头一蹙。

　　她倒是没往这处想。

　　庄幼清说的，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她孙子，在将来能状元及第，或是建功立业，那圣上必然会为其，择一桩好婚事。

　　那她未来的孙媳妇，便有可能是朝中，那些得势的权臣的女儿，或是孙女。

　　这样好人家的女孩子，自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受不起丁点儿的委屈。

　　倘若她们晓得，自己未来夫君，在成婚前，便有了人陪着，大抵是会十分介意的。

　　…

　　略一思忖，庄老夫人就觉得，自己方才不该，那么草率地，就允下金雅如的提议。

　　她正想着，金雅如的事情呢，金雅如就回来了。

　　“娘，出了怪事了，我这在苑里，寻了一圈，愣是没找到那丫鬟。”

　　庄老夫人捻着佛珠，面无表情道：“没找着就没找着。兴许是被打发去做什么事了。”

　　金雅如立马反驳道：“这不可能的！我问了苑里其他奴才，他们说th是被庄……”

　　没等金雅如说出，庄幼清的名字，庄老夫人就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一个奴才而已。不见了就不见了。你何至于如此关心？”

　　金雅如被庄老夫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搞得一懵。

　　“可是娘，这睿儿他……”

　　庄老夫人板起脸，“他如今年岁尚轻，该在学业上多用功。若房里多了个女人，反倒会让睿儿分心，叫他读不好书。”

　　金雅如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心里头着急，抓耳挠腮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一句。

　　“这……睿儿读书向来上心，我觉得，只是配个通房，应该没什么吧？”

　　听着金雅如的分辩，庄幼清的眼角一抽。

　　要不说金雅如蠢呢。

　　这老巫婆就差明着说，不许她三哥纳这通房了，金雅如还敢再提。

　　真真儿是又坏又蠢。

　　果不其然。

　　一听金雅如居然驳了自己的话，庄老夫人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她“啪”一下，把手中的佛珠串，拍到了桌上，声音也冷了八个度。

　　“如若因为这奴才，耽误了我孙子治学，叫他考不上功名，你该如何？”

　　金雅如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她满心里，只想着教训一下，庄幼清这个小贱蹄子。

　　哪里想得到，这配通房，和考功名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被庄老夫人这么一训，金雅如才恍如大梦初醒。

　　庄老夫人：“雅如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那么糊涂！要是这狐狸精，引得睿儿不思进学，他这十几年的书，不就全都白读了吗？”

　　“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不思上进，成日只与女人厮混的纨绔吗？！”

　　听着老巫婆，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呵斥。

　　庄幼清打心眼里觉得，这死老太婆的脸皮是真厚。

　　明明她自己，一刻钟前，还觉得给她三哥，安排个通房，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现在却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还反口给金雅如，扣了一个，“不为儿女思量”的罪名。

　　看着金雅如，那逐渐惶恐的神情，庄幼清就知道，这金雅如开始，怀疑自我了。

　　人人都觉得，老巫婆偏心大房。

　　但现在庄幼清，算是看明白了，庄老夫人偏心大房，这确实不假。

　　可这往深了追究，大概这老巫婆觉得，这大房最浅薄蠢笨，最容易控制。

　　…

　　“娘，还好有您提醒。否则，否则我这，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金雅如又十分殷勤地，给庄老夫人捏按肩膀。

　　庄老夫人道:“这给睿儿配通房的事情，还是迟两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