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泼脏水
程婕妤轻甩了甩自己的手掌,身旁的侍女便拿出绣帕为她擦拭。
她一脸不屑:“做什么?自然是打一个不懂规矩的婢女了,怎么沈宝林你要为她出气?”
鸢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颊躲在沈琼华身后,泪眼婆娑。
沈琼华不忿道:“宫里的规矩,一向是打人不打脸,您这样行事,到底置宫规于何地?”
程婕妤挑了挑眉,轻蔑道:“宫规?一个宫婢,以下犯上,吾难道还不能处置了吗?倒是你沈宝林,区区一介宝林也敢在吾的面前你呀我的,难道宫里的嬷嬷就是这样教导你们这些新入宫的妃嫔吗?真是没规矩!”
“你——”
沈琼华还要说些什么,鸢竹却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宝林,不必因为奴婢大动肝火……”
说完,她“扑腾”一声主动跪在地上,磕头认罪。
“程婕妤恕罪,奴婢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您打得对!奴婢该打!奴婢卑贱打了也就打了,若为奴婢伤了和气属实不应该啊!请程婕妤高抬贵手,饶过我家宝林!”
沈琼华见她卑躬屈膝认错的样子,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样,疼得一阵一阵的。
是啊,这不是那个人人平等的时代,这时吃人的宫廷啊!
任她再有傲骨,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也只能弯腰低头。
她咬了咬牙,艰难地跪在地上,腰杆却挺得笔直,“嫔妾知罪,是嫔妾无礼在先,还请程婕妤消消气,莫要与嫔妾置气,担心气坏了身子。”
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二人的互动,只得赶紧离去,生怕惹祸上身,远离她们后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头上传来冷嘲热讽的声音,“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跪在地上跟吾摇尾乞怜了?还以为是多有傲骨,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她忍着屈辱,道:“请婕妤恕罪。”
程婕妤白了她一眼,也懒得跟她置气。
“罢了,你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跪着吧,跪满四个时辰再起来。”
鸢竹闻之色变,哀求道:“婕妤!我家宝林身子骨弱,前些日子病了两三个月,才刚刚痊愈,现如今天寒地冻的,跪上四个时辰,岂不是病得更加严重?求婕妤开恩,绕过我家宝林吧!”
程婕妤哪会搭理鸢竹啊,直接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只留得二人跪在地上,相互怜悯。
鸢竹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道:“姑娘,若是咱们不逞强进宫,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沈琼华余光瞥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跟血丝一样红得可怕。
“既然来了,就不要说后悔。”
鸢竹泪眼朦胧,“要不姑娘,奴婢去景云宫求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开开恩赦免您吧,您这样跪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明日这腿怕是得废了,要是再落得个风寒,可怎么得了!”
“为什么不跪?跪四个时辰能夺得皇上的怜惜,难道不是笔好买卖吗?我就是要让全后宫的让都知道,程婕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沈琼华柔弱可怜,是个娇娇弱弱的小白花啊。”
“可是……”
“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你确定你还有力气跪完四个时辰?”
“是……”
鸢竹耷拉着脑袋,规规矩矩地跪在沈琼华身后。
朝日寒凉,时不时便会吹来的北风冻得人瑟瑟发抖,越往午时推进,青砖路上的冰雪渐渐融化,冰水浮于表面,变得湿滑难耐。
沈琼华跪得手脚冰凉,鞋袜甚至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变得湿漉漉了,就感觉是渗入了骨头,寒冷刺骨。
这样的雪天,可真是难熬,路过的宫女太监们也纷纷侧目行礼,待离去后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些什么。
沈琼华耳尖,无非是说她怎么会跪在这里,被谁罚的,谁谁谁太过独霸专横,果然是跟贤妃身边的人,跟她一样的性子。
空中的白云缓缓从她头顶上飘浮,她抬起眼艰难地看着云彩,想象着曾经的时空。
四个时辰总算是过去了,可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鸢竹艰难起身,腿脚也弯曲难以伸直,却还要坚强地将沈琼华从地上扶起,一步一踉跄地往朝荑阁而去。
程婕妤罚跪之事也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嚣张跋扈的也有,说沈琼华软弱可欺的也有,都道沈琼华是个蠢人,不知道为自己争得些利益。
回到朝荑阁。
沈琼华躺在床榻上,病容微显,身上裹着厚厚的被褥,膝盖总是青紫青紫的,被冻之后跪了那么多个时辰,寒气早已滋入膝盖。
恐怕日后到了冬季,这膝盖怕是要活活折磨死她。
清微心疼地拿着药膏为她上药,“宝林,你忍着点,上药时会有些疼。”
沈琼华阖上双目,疲惫忍受。
她的唇瓣苍白冷清,整张脸也被冻得青红一片,眼神过分无神。
“鸢竹怎么样了?”
“鸢竹身子骨还好些,就是那张脸肿得不成样子,想来程婕妤是下了狠手,打得过重了。”
待上完药,清微就为她整理好衣裳,紧紧地盖好被褥,殿里的炭火燃烧着,往外散发着热气,但是依然不够,她去装了个汤婆子放入沈琼华的被褥里暖暖身子。
正要出去拿些吃食时,她就道:“你等下去太医署请苏院判的学生穆景淮穆太医,就算我风寒又发作了,让他来为我诊治。”
清微惊讶道:“穆太医?穆太医可是苏院判的学生啊,咱们能请得动吗?”
“放心,你去请就是了。”
“是。”
……
次日。
因为昨日罚跪之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程婕妤担心裴圻会因为此事问罪于她,一早跟皇后请完安,就去找裴圻请罪。
太极宫内安静如斯,裴圻正立于桌案前蘸墨写字,他身着白金色交领对襟长袍,墨发束于金冠之中风姿秀彻。
唯独程婕妤跪在地毯之上嘤嘤哭泣,好像在诉说着委屈似的。
裴圻听得头疼,“哭够了没有?”
“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