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带我去暗卫营。”
凌风:“是,殿下。”
那公主殿下雍容雅步,仪态万方,走进内殿换上戎装,英姿飒爽,不输沙场男儿郎。
“你不问我?”
凌风:“殿下一身戎装,想必要去暗卫营切磋武艺。”
“……”
女子不再拐弯抹角,“给暗卫营造的连弩可有进展?”
“兵部参照图纸日夜监工,目前暗卫营全部配置完毕。”
“威力如何?”
“宫墙飞鸟,进出难越。”
“拿它当弹弓呢?”
凌风:“工匠不解构造原理,只能仿制其形。”
暗卫营由东宫统领,皇帝遭遇刺客投毒,加上近来太子楚弋阴沉不定,整个暗卫营都胆战心惊。
“信安侯可有下落?”
“钰王爷出兵剿灭叛军后,信安侯全家逃向北方,边关探子来报,崦之和邗海境内皆无行迹,可能去了漠疆。”
“生死门呢?”
“勾结叛军罪无可赦,通缉令遍布天南地北,生死门若无处可藏,恐怕会来个鱼死网破。”
“凌风。”
“殿下有何吩咐?”
“你不必再瞒我。”
“属下不明白。”
“据我所知,这些年生死门一直为皇宫所用。”
“……”
“林鸟尽良弓藏,如今皇帝要过河拆桥,为太子登位铲除隐患,这一点你不可能不明白。”她看向凌风,并没有问罪的意思,“叛军已经剿灭,使团为什么还会遭遇刺杀?是否也有嫁祸之嫌?起初我也怀疑过生死门,可使团里有楚云,他不可能会置楚云于死地。一石二鸟,这一计真是机关算尽。”
凌风:“殿下既然有这些推断,想必不可能不知,圣意难测,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皇权。”
“那你呢?”
“请殿下明示。”
“虽然清楚你的立场,我还是想问问你,这一次你是否依然站在东宫?”
凌风:“君命不可违。”
“可你救了楚云和忘忧不是吗?”
“属下始终是暗卫营的暗卫。”
“所以以后我都从你口中听不到半句实话。”
凌风没有分辨,果然心坚如铁,看来以心换心是行不通的,或许东宫的命令比无辜者的安危更重。
“凌风,成为暗卫,你可曾后悔?”
“属下没有选择。”
暗卫营,一个充满未知,杀机四伏的地方。暗卫们生前不见光,死后尸身扔进乱葬岗。数百条性命被这座皇城吞噬,丹青史册精心润色,也不曾留下一笔。这就是使命必达,不求功名吧!暗卫营就是皇城的雾林,皇宫的屏障。
“我不理解,但尊重你的选择。”
凌风:“殿下帮助东宫,是否也有殿下的选择?”
“你指什么?”
“连弩。”
“我只是不想皇城乱套。”
宫墙下有风有花,终于穿过一道道宫门,她与凌风来到暗卫营。暗卫营外甬道昏暗,铁门重锁,机关阵列。有暗卫正接受训练,穿梭在甬道上方,白日身着夜行衣形同鬼魅。好在凌风已经请示太子,并非擅自将女子带进暗卫营,否则早有暗器将对准这位造访者。
“殿下,请进。”
“嗯。”
暗卫营大门笨重地打开,那一双双眼睛将目光投向那戎装女子,带着戒备和敌视,曾经数个黑夜,暗影们都在与那身影暗暗较量,御花园、太慈湖、崇文馆、勤政殿、御书房、膳食房、浣衣局……,宫墙内的每一处建筑,每一个角落,那身影就像一束流星,无人能抓住它。暗影们偶尔气急败坏,踩坏屋脊兽,踢翻宫灯,踏空跌落……,栽了不少跟头。
凌风:“取连弩来。”
暗影统领:“嗯。”
取来连弩后,凌风交给了女子。连弩外形与图纸上一样,设计机巧,女子装上特制的短箭,接着瞄准练武的木桩,扣下弓弦,箭镞“欻”地射在木桩上。女子又重新换上一只箭,朝墙外射去。
“威力不足,射程欠缺,预张弦储存的弹性势能太弱。”
暗卫统领疑惑地看向凌风。
凌风:“请殿下指示。”
女子看了看手中的连弩,“弩弓材料不对,改用金属替换竹木。”接着将部件全部拆卸下来,“箭槽光滑度不够,弩机内部的机关少了一个关键零件。另外,在原图纸的基础上可以再改进一下,比如将箭匣做成双矢,弩机这些部件,悬刀、望山、牙、牛……”
“……”
校场上的暗影们舌桥不下,未见图纸女子亦能熟悉连弩构造,并且分析得如此准确,头头是道。暗影们盯着女子手指过的位置,生怕错过一处,甚至有暗影拿上连弩跟着拆解。凌风帮女子拿着拆下来的部件,一边听女子在校场上讲解,时而深思,时而赞叹。暗影统领用文字记下女子所言,逐字逐句,写满两页纸。
大概两柱香过去。
“连弩不比其他武器,每个部件都要精确无误。反曲弓只是其一,弩机才是最核心的。这连弩连残次品都算不上,堆着无用,还是拿去销毁了吧!”
暗卫统领:“是。”
凌风将拆下的部件收在一起,“殿下站了许久,可要进殿内坐会儿?”
暗影统领反应过来,“是是是,殿下请进去喝茶,是属下疏忽了。”
“嗯。”
“殿下请。”暗卫统领作请,将图纸递给旁边的暗影:“请工匠坊全部重造。”
“是。”
暗影们望了望那戎装女子,互相探讨起来,若能有这样的武器,暗卫营定能减少许多伤亡,于是都开始期待这连弩真正的威力。
“你们也别站着了,该干嘛干嘛!”
“是。”
暗卫们散开,继续练武和办事。
暗卫统领亲自倒茶。
“殿下请用茶。”
“不必管我,忙你的去吧!”
“是,属下就不打扰殿下了。”见女子这样说,暗卫统领先行退下,同样也想再探讨一二。
凌风站在女子身旁,太慈湖岸的别院暗室,丢失的正是这连弩图纸,正因为如此,凌风心中疑惑更甚。
“这图纸当真是殿下意外拾得?”
“不然呢?”
“太慈湖岸有片紫竹林。”
“嗯。”
“殿下……”凌风犹豫了,“是否去过那座别院?”
“看来你去过,有何发现?”
“别院里有间暗室,有军事模型,地形地貌、关塞要道、城防工事……,一一呈现;有兵法奇书,讲兵者诡道,如何排兵布阵、杀敌制胜;有兵器图纸,各式各样,不乏重型武器,唯独缺失了一张,连弩图纸。”
“还有谁去过?”
“漓王爷和忘忧公子与属下同去。在此之前,当晚应当还有另一人,连暗卫营都没有发觉,属下猜测是夜门主。”
“你也上报给了东宫?”
凌风:“殿下心系皇宫安防,属下应当如实上报,这是属下的职责。”
“如此便好。”
那女子喝着茶,不再抱有幻想,亦不再问,“等会儿我会与他们进行演练,看看布防薄弱的地方。”
凌风:“殿下是否见过夜门主?”
“没有。”
凌风看向女子侧脸,除了他,还要防着何人,“殿下辛苦了。”
那女子抬头问道:“整日看着我,你不累吗?”
“这是属下份内之事。”
这些场面话她懒得再听,“坐下来喝口茶吧!等会儿还需要你出力。”
“不必了。”
“随你。”
那女子喝着茶,兀自陷入冷战。凌风察言观色,没有再主动说话,全程没有挪动身体。于是,堂内只剩下沉寂。
校场上,暗影们正在切磋武艺,舞刀弄剑,动静传到了墙外。隔壁是暗影的营舍,值夜的暗影正在睡觉,已为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