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
自从草原一别，夜陌就极少现身，这个除夕却亲自去了信安。
一干人正在商讨起兵大计，只等太子选妃大典便要进军都邑，谋取皇位。他们正在筹谋如何潜入皇城，以及如何应付城中的大小布防，如何躲过皇城的眼线，几时行事，几刻进城……
“咚咚咚……”
“何事？”
“侯爷，世子回来了。”
众人禁声，只见一位身穿华服的公子走了进来，便是已故泾侯独子，那位泾候曾同样图谋篡位，但下场堪堪。如今没能子承父业，却被信安侯府当作了起兵的噱头。
“拜见诸位世伯。”
信安侯看了泾侯世子一眼，从容地说道，“嗯，回来了？”
“是，给老侯爷请安。”
泾侯世子看见满堂的人，猜出来侯府有大事商议，恭敬地看向老侯爷。
“去吧！”
“晚辈告退。”
这位世子走后，众人又继续商议，最难的还是如何在皇帝的眼皮子下，将侯府这些兵力搬到歧城。从信安到歧城，最快也要一个月行程，但人数众多容易引人耳目。最后信安侯采纳了谋士的提议，赶在在太子选妃前陆续进城，到时候各国使臣来贺喜，他们的兵力便混入使团，使臣护卫并不进城，只在城外驻扎。他们正好潜伏在城外，等到大典之日宫宴开始，一旦生死门成事，之后的行动便可万无一失。
一场商议结束，夜陌当天就南下了。
翠鸢阁。
几人正在等候。
“芸姑，百里先生来了。”
“退下吧！”
遣退左右，芸姑走进客厅，这位百里先生正是琅嬛阁的老阁主，只听他对芸姑说：“坐吧！”
“先生突然拜访，不知有何要事？”芸姑言辞恭敬。
当年，芸姑还是先帝楚洵的贵妃，为了给太子铺路，先帝不惜对贵妃母家痛下杀手，芸姑因此遭人暗算。后来在老阁主的帮助下，她才逃出皇宫接手翠鸢阁，楚云也才得以受封平安迁往沚城。
“信安侯府的勾当，听说生死门也妄图分一杯羹。此前南国之事，老朽既往不咎。最好奉劝他一句，贪心不足，赔了夫人又折兵。”
芸姑这才紧张起来。
自从夜陌加入生死门，芸姑便对夜陌照顾有加，还为了他几次求助琅嬛阁。夜陌能在生死门站稳脚跟，除了有楚云暗中帮助，还有琅嬛阁出力。
因为生死门在南国横插一脚，差点捅出篓子，老阁主碍于芸姑的关系，留了个情面。
“这是你的家事，老朽不会插手。”
“我明白。”
只听老阁主劝和，芸姑就已经打算去劝阻夜陌，“我先告退了。”
某个院落中，暗影们已经在商议如何获取那份使臣名单，他们都穿一身乌黑的夜行衣，待天一擦黑就去实施任务。
现在是正月初，太子选妃是在三月中旬，待选的公主小姐已经全部进宫。各国观礼的使臣要等到大典前才进宫，他们带着人马正往行馆赶来。
这些人马驻扎在城外的营帐。生死门要做的就是兵分两路，一路潜入皇城窃取名单，一路去城外探听实情。他们商量好计划，各自分了工，便回去休息。
夜陌为了避嫌，已经不再现身翠鸢阁。
芸姑穿过回廊，去了隔壁的阁楼，这就是上次女子撞见夜陌的地方。芸姑在小厅里等候着，她不安地绞着手绢，信安侯府的计划，一旦败露定会查出生死门，若是再深入调查，就要牵扯出王府来。
夜陌只身而来。
“何事？”
“门主坐。”
芸姑见夜陌来，示意他坐下。见芸姑一改常态，并且神色不安，夜陌大概猜到来意。
“太子选妃在即，听说信安侯府要截取一份使臣名单，破坏选妃大典。这次使团队伍都有重兵护送，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
夜陌并没有很惊讶。
生死门这次任务特殊，一般人要使者名单有何用，除非有其他图谋。虽然在这之前，芸姑并不知道这次分给生死门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但是信安侯府的杀手本就穷凶极恶，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破坏选妃大典只是其一，更有甚者，听起来也不足为奇。
“宫中本就视你为眼中钉，若中途走露风声，皇帝要借刀杀人，这些后果你可有想过？”芸姑又说，“退一万步，就算你与信安侯府的谋划成功，下场无非鸟尽弓藏。生死门这样的势力，当下尚且为朝堂所不容，何况是信安侯府？”
“您多虑了。”
夜陌自然明白其中的风险，这样一笔交易显然也会带来一笔天价的报酬，云雀二阁自然不计风险。在云雀阁眼中，信安侯府尚且不过是他们搅弄风云的工具，无论成败生死门都难脱干系。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只听芸姑开口唤道：“陌儿。”
夜陌：“……”
芸姑：“趁现在为时不晚，退出信安的谋划吧！”
夜陌并未回应。
“门主，为何你总是固执己见，夜家就剩你一个人，若你有什么不测，将来九泉之下，姑姑怎么向你的祖父，和父母交代。”
芸姑渐渐带起哭腔，血脉亲情到底割舍不下，甚至忘了，没有人能左右夜陌的决定，何况还是满门血仇。
芸姑知道，过去数年，夜陌所经历的痛苦，一点也不比相思引轻。本该少年白马肆意江湖却失去至亲，流落街头遭受非人待遇。生死门视人命如蝼蚁，夜陌经历了炼狱般的训练，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性命才谋出一条生路。
“我自有分寸。”
芸姑擦了擦脸，她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试图向夜陌说明其中利害。芸姑和琅嬛阁那位老阁主都不知道，生死门早就已经与信安合作，又怎会让琅嬛阁临门倒插一脚，因此才提前设计让南国宫廷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只待时机成熟，云雀二阁就是生死门的囊中之物。
“你当真要与朝堂为敌吗？”
“哼，乱臣贼子吗？”夜陌冰冷地回答道，“当今世人皆畏我，江湖朝堂都想得而诛之，若只是背负区区骂名，我又何须在意！”义愤填膺。
芸姑更是自责。
“夜家，解毒之事，还有月姑娘，你还在怪我，对吗？我当真不知，云儿会娶月姑娘为妃。”
听罢夜陌脸色一变，怒声道：“前尘旧事，请您慎言！”
“……”
芸姑被吓了一跳，犹豫了片刻还是劝道，“就算是为了云儿……”
“不必再说。”
两人的交谈就这样结束。
“您保重。”
夜陌绝裾而去。
芸姑追到门口只望着一个背影，明白夜陌已经舍弃翠鸢阁和王府。生死门要为信安实施这第一步计划。
……
回廊上，两个身影擦肩而过，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形同陌路。这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连道别都未来得及。
楚云：“母亲。”
母子两人，心中都装着心事，不敢袒露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向母亲辞行的。”
芸姑：“……”
“母亲放心，我偏安王府，早已不问朝政。只是家国天下，我理当分辨，孰轻孰重。”
芸姑：“公主殿下可安好？”
“殿下安好。”
楚云继续道：“草原清苦，日前东宫携重臣奋力相谏，圣意恩准，修书让公主殿下归宁。我已向皇兄请旨，待太妃过完生辰，便回王府。”
其中曲折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朝中无人能够揣测圣意。
“你一路当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母亲保重！”
拜别芸姑，楚云将在不久后返回沚城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