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古埔城屋檐镀上一层淡金。微风拂过,卷起几缕灰尘,在茶楼空旷的厅堂里旋转。茶香略带清苦,与清晨的凉意交织,仿佛提醒着人——今日不平凡。”
门帘掀动,一个伶俐的小门童快步迎上,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两位大人安好!是饮早茶还是用朝食?”
“两杯秋茶。”静心简洁回应。
“好嘞!您二位里边请!”
静心手腕一翻,一袋沉甸甸的钱囊精准落入门童怀中,砰然一响。诸子剑目光未离开门口,眉梢微微紧蹙,仿佛在测量每一寸人影。
门童掂了掂钱袋,眼睛一亮,笑容愈发灿烂:“贵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备顶好的新茶,您二位楼上请,清静着呢!”
两人拾阶而上,径直走向二楼临街的角落。推开雕花木窗,花霞楼后巷尽收眼底。
后门处甲胄林立,约三十名护卫军分列左右,小队在狭巷间往返巡行。甲胄闪着微光,刀鞘偶尔轻触,撞出沉闷回声。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马粪与淡淡油脂味,紧迫感如同寒刃贴颈。
诸子剑的目光在队形间游走,一遍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兰国境内的宣阳宫弟子已尽数撒开,消息应当快了。”静心低声禀报,眉宇间凝着忧虑,“宣阳宫既已知晓,我们……是否还需额外布置?”
诸子剑眉心深锁,目光紧锁着楼下那片被重兵围困的区域。
师姐失踪,勇杀门据点血洗。
诸子剑没有移开视线。
这些事,她记下了。
“还有多久能有贺师姐的消息?”她问。
语气平直,听不出急缓。
“探子回报,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距离师姐失踪已整整三个时辰!每一刻流逝,都如同在诸子剑紧绷的神经上又添一道裂痕。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冰凉的瓷釉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诸子剑盯着花霞楼后巷的目光几乎要灼穿窗纸。
师姐究竟在何处受难?
那些血腥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永宁府的庭院,她见过。
倒伏的尸体,未干的血迹,断剑上那半个“贺”字。
她一一想起,又一一压下。
她紧抿着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若非她失察,师姐何至于此?
辰时刚过,巷口终于有了动静。一辆吱呀作响的驴车由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牵着,停在了花霞楼后门。
正是芳大姨。她被眼前明晃晃的刀枪阵仗慑住,手脚无措地原地踌躇,几次试探着想上前,又瑟缩着退回。
一名护卫军上前盘问,芳大姨慌忙从怀里摸出块木牌递上。军士仔细查验后,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随他走出来,朝芳大姨招了招手。老妇这才如蒙大赦,牵着载满蔬菜的驴车,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进去了!不知她有何妙计能带萍儿脱身?”静心屏息凝神。
然而,不多时后,后门再次开启。出来的只有芳大姨一人,牵着那头驴,车板空空如也。
“空车?”静心失声低呼,眼中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这如何藏得下人?难道……失败了?”
诸子剑眼神锐利如鹰:“静心,跟上她。看她是否另有接应。我在此等候师姐音讯,随后新院汇合。”
“是!”静心毫不迟疑,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融入街巷。
诸子剑独坐窗前。
茶水早已冷透,她却始终未碰。
窗外巡兵换了一次岗。
破空声起。
一枚尾部带着冰冷半月标记的飞镖呼啸而至,切割空气的尖啸直刺窗棂,尾羽微颤。诸子剑指尖微微颤动,闪电般拔出,纸条被风轻抚,带着淡淡墨香与尘土气息:‘东南城郊,贺门主线索。速援!’
诸子剑气贯指尖,闪电般将其拔出,展开裹在镖身上的纸条:
“东南城郊,贺门主线索。速援!”
日头西斜时,诸子剑的身影出现在东南城郊一片茂密的树林边。残阳如血,染红了林间一座破败庙宇的飞檐。
庙门敞着,十道身着深色劲装的身影散布四周,如同融入暮色的石雕,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
他们胸前佩戴着醒目的门派徽记:宣阳门的银月、勇杀门的赤刃、静林门的青叶、御风门的流云、灏守门的金盾——五门精英,因同一目标在此集结。
诸子剑甫一现身,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十人齐齐躬身,动作划一,声音低沉而恭敬:
“拜见黑士!”
“贺门主何在?”诸子剑一步踏入庙门范围,目光如电扫向大殿。
一名胸前金盾徽记闪亮的灏守门弟子踏前一步,抱拳道:“回黑士,贺门主正在殿内休养,静林门师姐在侧照看。”
诸子剑目光如电扫向大殿,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击。肩膀微微绷紧,指尖轻触腰间短刃,仿佛那是她唯一能依靠的物件。
“伤势如何?”她问。
听到“并无大碍”四字,诸子剑点了点头。
仅此而已。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万幸!诸子剑闭了闭眼,眼神逐渐冷厉。
“谁最先发现贺门主踪迹?”她目光扫过众人。
五名胸前流云徽记的御风门弟子跨步出列,为首者是个身形高挑、眼神精悍的年轻人:“御风门弟子乐峰,并师弟乐奕、乐彬、乐烜、乐霖,拜见黑士!”他侧身指向后方幽深的树林,“我等是在距离永宁府约三岔口东南三里处,发现打斗遗留痕迹及些许血迹,循踪追查至此密林,寻得贺门主。”
“林中可还有其他发现?”诸子剑追问,视线紧锁乐峰。
乐峰略一沉吟,目光与四位同门飞快交汇,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回禀黑士,暂无其他显著痕迹。”
诸子剑目光转向其余众人:“你们呢?搜查中可有异样?”
众人彼此对视,最终由灏守门那弟子代表回答:“各处仔细搜寻过,除发现贺门主处的零星打斗痕迹外,暂未发现更多可疑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