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侄儿亲自走一趟为好。”

　　普安大长公主犹豫：“可是……”

　　她还是不放心。

　　王兄只剩下这一根独苗，如果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池，她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王兄？

　　普安大长公主看向一旁吃点心的裴宝珠。

　　周襄无奈，他说的是实话。

　　但姑母多他的爱护也是真心实意，担忧他出现茬子，他做不到用强硬的态度表明决心。

　　他偏头望向裴宝珠。

　　裴宝珠：“？”

　　她捧着点心茫然抬头：商量好了？

　　他们都看着自己干什么啊？

　　“福康，你觉得呢？”姑侄两个一起问道。

　　“……”裴宝珠差点一口点心噎死。

　　这个问题不好答，两边她都惹不起！

　　“慢些。”普安大长公主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水。

　　裴宝珠咕咚咕咚喝光，终于顺过气来。

　　“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能噎到。”普安大长公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

　　“呵呵…”裴宝珠干笑两声，她因为什么噎着啊！

　　“我没意见，姨母您和表哥商量完告诉福康就成，我全力配合！”

　　普安大长公主斜睨她：“猴精儿。”

　　“嘿嘿。”

　　没得到裴宝珠的建议，姑侄两个继续探讨。

　　“……”一炷香后，裴宝珠撑着下巴等待。

　　两炷香后，依旧没有结果。

　　三炷香…

　　“那个…”裴宝珠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们讨论一天也不会有结果的！

　　两人同时看向她。

　　“福康你有建议了？”

　　裴宝珠：“……”她嘴角抽了抽，有理由怀疑他们两个故意的。

　　“福康？”普安大长公主唤道。

　　她回神说道：“福康觉得襄表哥说的有道理，若被卢桀发现是替身，起疑逃掉，说不得会心生怨愤报复襄表哥，到时于表哥更加不利。”

　　普安大长公主一想，确是这么个理。

　　她皱着眉叹息：“只能让襄儿冒险一遭了。”

　　“姑母也别担心，福康安排个人保护表哥，有他在表哥绝对不会有事的！”

　　阿恭横扫卢桀的侍卫胖揍他一顿，那时卢桀的人可全是精英，现在的比不得。

　　何况卢桀偷偷返回京城，不能带太多人手，阿恭保护好襄表哥不成问题。

　　当然，他们的计划也不是和卢桀正面相杀，只想将他骗到杏花坞，悄无声息地弄死他。

　　普安大长公主点头：“你的人好。”

　　“襄儿啊，你福康表妹的人都是你昭淑姑母留下的精英…我……”

　　普安大长公主话头突然顿住，在外甥女面前提及逝去的妹妹，不是在戳外甥女心口子吗？

　　“福康，姨母…”

　　“无妨。”裴宝珠摇头，就算不知阿娘尚在人世她也不会因为旁人提及阿娘一句就惆怅伤怀。

　　“襄表哥，我的人你保护你，保准你一个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那我的安全就有劳福康表妹了。”周襄抱拳道。

　　“福康，你的人手都在客栈和小院吧，需要我派人喊他们来么？”

　　裴宝珠摇头：“福康说的不是他们，他此时就在庄子里啊。”

　　庄子里？

　　普安大长公主笑容顿了下。

　　“福康，你说的是与你一起装蟊贼进来的那位？”

　　裴宝珠脸红：“姨母，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说出口啊，太丢人了…没错是他。”

　　“既然是福康你信得过的人，我们也相信他的能力，不过…他跟福康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就是样貌普通了点，想必是性子有趣，才得到你的喜爱吧？”普安大长公主笑着打趣。

　　脑海中回忆起谢长恭的样子。

　　啧，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喜欢这种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

　　就像先帝和祯甯皇贵妃，先帝最开始对她只是利用，不想在相处的日子中真的动了心，最后迟迟不肯下手，还是祯甯皇贵妃自己出手…

　　计划成功了。

　　先帝的心却跟着祯甯皇贵妃走了，没过两年便驾崩。

　　“噗”裴宝珠一口茶喷出来，姨母不是以为自己养男宠吧？

　　她绞尽脑汁地想，好不容易才想起阿恭假扮的那张脸长什么模样。

　　姨母眼中的她品味是不是太低了点。

　　不过阿恭的身份不好暴露，只有委屈自己一下了。

　　她干巴巴道：“咳咳，还好还好。”

　　“你把他叫来，我们一起研究下详细的经过。”

　　“是。”

　　“…”

　　“小人拜见大长公主殿下，拜见郡主与周公子。”

　　“行了，你是福康的人，就不必多礼了，否则这丫头回头要跟我急了。”普安大长公主满脸笑容，和善地说道。

　　既然要用人家，自然要哄人高兴。

　　他能选择没名没分的跟着福康，对福康的感情肯定不少，听见福康在意他还会不高兴吗？

　　裴宝珠：“……”她欲哭无泪，姨母您真的误会了！

　　谢长恭：“……”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着裴宝珠笑道：“郡主殿下这般在乎小人，小人便心满意足了。”

　　“……”裴宝珠，她发誓，阿恭看她的眼神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

　　她真是昏头了，姨母说的时候明明可以解释说阿恭是她的暗卫，为了不引人注意假扮夫妻进来。

　　偏她当时太激动，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让姨母误会。

　　现在再表明他们关系清白，姨母定会起疑。

　　她手撑着额头靠在桌子上。

　　算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她现在急有什么用。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长公主殿下，小人姓张，弓长张，名字是…”

　　“哎呀名字不重要，我们说正事。”裴宝珠打断。

　　悄悄冲谢长恭笑了下，她知他不耐烦取假名字，弓长张？

　　长恭弓长，不就是他名字的谐音倒过来吗？

　　谢长恭勾唇，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放过她？

　　偷偷给他扣了顶绿帽子，虽然绿帽子的对象也是自己，但他还是觉得不爽。

　　所以这样的小讨好可不能让他轻饶她哦。

　　普安大长公主把他们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小张，有件事麻烦你。”

　　“大长公主殿下尽管吩咐，不必如此客气。”

　　“好！好！”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

　　几个人在房间中小声谈论。

　　——

　　“主子，找到周公子的下落了。”

　　卢桀抬头：“哦？”

　　“周襄公子路上遇到人袭击，为了防止牵连到其夫人与妻弟，带着一个侍卫迟迟不敢追上去，自己躲在一处农家。”属下欢欣，终于找到了。

　　主子把周襄公子交给福康郡主后，他们就可以返回胶州了！

　　“好，他们现在在哪里？”

　　“回主子，属下将周公子安排在客房，请了大夫给他医治。”

　　“他受伤了吗？”

　　“周公子说逃跑时撞了下手腕，手腕被撞伤了。”

　　卢桀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周公子受伤是大事，你随我去看看。”

　　下属眸光闪动。

　　周公子受伤是大事？

　　主子这是把周公子当祖宗供了，主子是奉福康郡主的命令去找周襄。

　　难道是福康郡主看上了周襄，所以才有了这场追逐？

　　嗯…周襄长得挺不错，怪不得会入了福康郡主的眼。

　　“…”

　　客房。

　　周襄坐在椅子上，大夫在他手腕上一圈圈缠绕着白布。

　　“公子不必忧心，只是有些扭伤，敷几日药就好了。”

　　“啧，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药好不好用。”

　　“公子说的是，您身子金贵，若敷坏了几条命都不够赔的。”谢长恭附和道。

　　大夫尴尬地赔笑：“小人医术不佳，公子可派人到镇子里寻名医。”

　　“不必了，你家主子呢？”

　　大夫心中暗骂：哼，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在他们面前摆什么谱？

　　他听侍卫们八卦过，不过是被福康郡主瞧上而已，得意个什么劲儿？

　　还没名分就开始持宠而娇，早晚会被福康郡主厌恶！

　　回头告诉主子跟淮安侯世子通个气儿，说不准他死的更快！

　　“回公子，已经让人去通报主子，他很快就会来的。”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主子，这位公子要见您。”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屋子内的人撤出去，卢桀这才躬身道：“卢桀拜见公子。”

　　“卢桀？你是谁？把本公子带到这儿有什么目的？”

　　“周公子别担心，卢桀是福康郡主的人，听闻您失踪，郡主十分担心，亲自带着人出城寻找您，卢桀已经给殿下送信，想必殿下很快就会过来见您了。”

　　周襄上下扫了眼他，语气不自觉带着不屑：“你是我福康妹妹的人？她的口味够特殊的。”

　　男人最懂男人，一眼就能看出皮囊下隐藏着一颗怎么样的心脏。

　　卢桀面上笑得无懈，心里头的戾气阵阵翻涌。

　　“哼，你这的环境太差，直接送我去见福康妹妹。”

　　卢桀眼神落在他嚣张的面孔上，周襄究竟是故意跟他演成这样，还是他本来的脾气就是这般？

　　福康应当不至于对这种无礼的人上心吧？

　　不过，那些宗室的郡主小郡王的脾气似乎都不怎么样。

　　周襄是端穆王最小的儿子，他能把周襄送出永巷，肯定给周襄安排了丰厚的人手。

　　即使周襄不是皇室正统的小郡王，但在端穆王留下的人手眼中，他就是小郡王。

　　上面没有长辈，下人们不敢说，一位的宠着纵着，周襄这个脾气已经算好了。

　　虽然脾气大不讨喜，可这种人有一个好处——很好哄。

　　“周公子勿急，您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在人前，殿下那边需要好好安排一下，确保不会走漏风声。”

　　周襄想了想，脸上的火气褪去不少，赞同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周公子放心，卢桀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吃穿，不会委屈您的。”

　　“公子，您用不惯那些东西怎么办？小的去给您买您用惯的？”谢长恭大声问，语气嫌弃。

　　“不用，勉强凑合着用吧。”

　　“…”卢桀，这对主仆当着他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平复下心情，他开口道：“周公子，卢桀可否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为何会独自逃离？容家的其他人在哪里呢？”

　　周襄猛地捶桌：“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乌合之众，想拦路抢劫，我当时太紧张以为身份被发现，只好脱队藏起来，免得拖累了他们。”

　　“周公子大义。”卢桀嘴上夸赞，心底冷笑。

　　看他说话做事的风格，他自己逃命，把容家人那边当靶子更贴切吧？

　　假使有追兵，注意力都会放在容家身上，他的心再狠一点，亲自动手除掉容家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就彻底安全了，反正死无对证。

　　“阿张，你记得派人去查查夫人他们的下落。”

　　谢长恭弯身：“属下遵命。”

　　卢桀目光闪动：“周公子身边还有人保护？”

　　“那是自然，若不是怕人多目标大，本公子何至于躲躲藏藏！”

　　“主子说得对，咱们在赣州的人手有近百…”

　　“咳咳。”

　　谢长恭立刻闭嘴，抬眼小心观察卢桀的表情。

　　卢桀拧眉，有些分不清主仆两个是真的蠢还是在扮猪吃虎。

　　“天色已晚，您先休息，卢桀告退了，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周襄摆了摆手，“去吧。”

　　卢桀弯着腰退出房间，关上门后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主子…”黑衣下属看了眼屋子的方向，打抱不平：“他们太过分了，要不要属下……”

　　他家主子出自卢家，身份不凡！、

　　姓周的是个什么东西？仗着福康郡主喜欢居然敢对他家主子吆五喝六！

　　不教训教训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卢桀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他呢。”

　　“在西厢的客房。”

　　卢桀点了下头，顺着长廊往西边走去。

　　东尊西卑，周襄住的客房位于院子的东侧。

　　倒不是卢桀不想倒出正房，而是那位自诩尊贵的公子不肯住。

　　“…”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王思庭已经换掉那身乞丐服，穿着干净的青衣。

　　胡子刮掉把脸洗净，露出王思庭原本俊秀的面容。

　　世家传承几百年，基因优良——很难生出长得丑的人。

　　不过他在外逃亡的日子饱经风霜，身体和心灵都遭受严重的摧残，颜色损失不少。

　　“我辩不出来。”干脆直接杀了他好了。

　　福康不义在前，他何必留周襄性命。

　　“不可。”王思庭不赞同地摇头。

　　卢桀抿唇：“为什么。”

　　“不管他们两个表现出的是真是假，不能否认的是周襄身边一定有高人保护。”

　　否则他不可能平安长到这么大。

　　卢桀怔忪：“他身边跟着的人说他们在赣州有近百人…”

　　“不是夸大，寒门扶持端穆王与先帝抢太子之位，追随他的人不比先帝少。”

　　支持先帝的以世家为主还有少数裕安帝的亲信，裕安帝的亲信更多跟着端穆王混。

　　王思庭揉了揉头，这么明显的破绽，祖父那一代人丝毫没有怀疑，裕安帝真的爱李皇后，私下为什么要帮着大儿子抢太子位置？

　　他叹气，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我知道了。”

　　“晚上小心些，不如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卢桀腾的起身，沉着脸走了。

　　“哎，还是这么不禁逗。”

　　他的笑意淡了。

　　他说不能杀周襄，并不是因为惧怕端穆王留下的人手。

　　而是他的目标是福康，不能因为小小的周襄破坏计划，他们需要利用周襄引福康进圈套。

　　周襄活着比死了价值要大，如果福康死了卢桀杀不杀周襄他就不在意了，权当买一送一了。

　　“…”

　　屋内，谢长恭倒了杯茶水，在桌上跟周襄写字交流。

　　‘等会我出去一趟，你不会有事。’

　　‘好。’

　　周襄本也不怕，不过知道谢长恭的行走很有必要。

　　‘你去哪。’

　　‘找点救兵。’

　　周襄：“……”

　　‘？’

　　“事情不对头，我回来再和你谈。”

　　‘好。’

　　谢长恭扬声道：“公子您先睡，属下去联系老三他们报个平安。”

　　“去吧，查查夫人的踪迹。”

　　“是。”

　　——

　　小院。

　　青女推门进来：“主子，卢桀的人来了。”

　　裴宝珠皱眉。

　　“让他进来。”

　　“小人拜见郡主，我家公子让小人来给郡主您送好消息！周公子找到了，公子担心出岔子派小人来送信儿。”

　　“太好了，为何不直接把周襄送回来？”

　　“郡主殿下，周公子受了伤，不方便挪动。”

　　“严重吗？！有没有请大夫医治？”

　　“这…小人也不清楚，小人并没有见到周公子，不敢随便断言，担公子给周公子请了大夫。”

　　裴宝珠忧心忡忡：“本郡主知晓了，回去让你家公子来见本郡主。”

　　“是。”

　　“…”

　　“青女，情况有变，通知你哥哥他们随时待命。”

　　卢桀的反应不对。

　　他急于洗脱自己的嫌疑，找到襄表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过来见她。

　　现在却派个人来自己不露面，借口襄表哥受伤？

　　襄表哥跟她分别的时候健健康康，之后直接被卢桀的人借走，他哪里有机会受伤？

　　那么，问题来了：卢桀为什么要骗她？

　　裴宝珠眯眼，难道是襄表哥和阿恭那边穿帮了？

　　呼，裴宝珠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待，如果天亮之前卢桀依旧没来，那就是出变数了，计划也要跟着更改。

　　“……”

　　“郡主殿下，周公子伤的很严重，不方便移动，我家公子不敢离开，可否请您亲自上门？”

　　裴宝珠的手微顿。

　　“郡主殿下？”

　　“好啊，你先回去，午时之后本郡主会带上名医过去。”

　　——

　　“福康答应来了。”

　　王思庭起身出去：“我先走了，半个时辰后你带周襄与我汇合。”

　　“…”

　　“卢桀选的地方好偏僻啊。”青女感慨，这种地方正常人绝对不会来的。

　　没人来就等于不会有人发现院子里住了人。

　　“是啊，适合杀人越货。”

　　“哈哈，谁敢打劫主子您啊！”外面的侍卫凶神恶煞，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土匪都知道这不是能动的主！

　　那帮子土匪最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得罪。

　　拦错了人土匪窝都要被端。

　　裴宝珠笑眯眯：“不敢打劫，所以要杀人啊。”

　　马车突然停下。

　　“有刺客！保护主子！”

　　侍卫们瞬间将马车围在中心保护起来，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冲出来，形成更大的包围圈。

　　王思庭优雅地弯腰：“郡主殿下，在下王思庭。”

　　裴宝珠拉开车帘，看清他的脸。

　　“王家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侥幸躲过一劫。”

　　“王公子拦住本郡主的车驾想做什么？本郡主再得表哥喜爱也无法给你求情，毕竟王家滔天大罪，天理难容。”

　　“哈哈哈哈！”王思庭大笑，直笑得人发慌：“好一个天理难容！”

　　“你们皇室又好得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