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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辩驳

祝君寿与天齐 字深深处 5184 2024-11-12 18:06

  都察院西边的街口贴了布告,众人齐齐围在前面低声议论着。

  “我就说陛下精通马术,骁勇无敌,怎会坠马?”

  “听说昨夜贵妃千秋宴的祸乱也是因他而起,怪不得呢,那些勋贵早早就出了宫,没想到宫中竟然有北境细作!”

  “害的陛下昏迷不醒,那北境之徒可真是无耻至极!”

  “就是啊…什么人呢?”

  “可不止呢,听说皇宫里不少内官侍女都遭殃了,也难怪都察院这回这么狠,直接将这细作陈尸示众。”

  “陈尸示众?哪儿呢?”

  “就都察院旁边不是有片野地嘛,就之前闹鬼的那儿。”

  “闹鬼那儿?本来还想瞧个热闹,算了算了,回家接孩子了。”

  很快一众人一哄而散,又有新的一波涌上前来,议论纷纷。

  褚寿一行马车停在布告栏前,她掀起帘子眯着眼睛望去,微微抿着嘴:北境细作?都察院当真要如此草草结案?

  “小姐,我们当真要去找那个人吗?”阿水瘪嘴,她对宋延倾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觉得褚寿应该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褚寿面露难色,低头理了理衣袍,绿衣依旧,“此前之事,疑窦丛生,这次都察院草草结案,不理清楚实在是……”

  “小姐,有人出来了。”

  三千沉声说着,褚寿轻轻掀开帘子看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她敲敲马车,道:“三千,过去。”

  都察院大门被打了开来,前后两个暗卫抬着一个木板,那是专门抬运尸体的工具,都察院从不避讳这些,往日审查罪犯也是从正门进出,不过也很少有犯人活着走出都察院,这便是它与刑部大理寺的不同,若非重大案件,都察院不会轻易插手。

  侧旁还跟着一名仵作,肩上挎着一个方正的木箱,神色严肃,这些暗卫训练有素,行事干净利落,很快便于立于门前的褚寿擦肩而过。

  那具尸体上遮盖着白布,随着移动迎风轻微的翻飞着,一段染了鲜血早已暗沉的绿布条随风垂落,格外显眼。

  “左大人留步。”

  马车停稳,褚寿开口,阿水便帮着掀开车帘。

  三人停下脚步,那原本行色匆匆的仵作抬眸细细一瞧,立刻作拜道:“小的刑部律吏左慈见过流川郡主。”

  褚寿摆摆手,眸中忧虑看向那层白布,转眸问道:“这是何人?”

  左慈再次作拜,恭敬答道:“此女子姓赵,昨夜在西街仓库发现了她的尸体,是以毒发身亡,生前腹部遭人重击,除去肩部箭伤,又有脖颈割伤和多处骨折挫伤,不过……这是我挂在刑部之案,都察院昨夜趁老夫归家又抢了去,实在是不合规矩,这不,下官便上门与他们辩驳,这才抢了回来。”

  “左大人机智过人,想来知道此女子是何身份,此间牵扯过多,留在都察院也是好的。”

  左慈哼哼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此案既已在刑部挂名,下官便有责任查清真相,岂能以案件难易推诿,这也并非老夫为官之初衷,郡主实在是说笑了。”

  “左大人为官忠正,处事惟公,自是志士仁人,倘……日后断案有阻,流川也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郡主坦荡,下官在此先行谢过。”左慈摆手推脱,微笑着侧眼瞥了一下白布覆盖着的尸体。

  这舞姬身份不明,尸体不会说话,但尸体身上各处的伤却是证据。

  昨夜宴会上传来舞姬行刺,众人皆见褚寿举弓箭而射,恰巧宫外就出现了这么一具带了箭伤的女尸,衣服虽已替换,但耳饰颈饰却并不似京中常见之物,毋庸置疑,这人便是昨夜行刺的舞姬。

  都察院匆忙找回尸体,各种迹象都太可疑了……

  左慈依旧微笑着,抬手拜了一拜道:“敢问郡主,昨夜可射过这女子一箭?”

  “她以剑逼向贵妃,情急之下流川确然出箭阻止,只是不知她是如何逃出宫去的。”

  左慈微微点头,颇为思虑的摸了一把胡子,“箭伤倒是不至于致命,只是郡主的金箭却不见了踪影,而她虽身埋剧毒,可致命伤却是在腹部重击,肺腑尽毁,手腕处亦有麻绳勒痕,可见她逃出宫去又被人抓住,许是刺杀未遂,杀人灭口。”

  “左大人去都察院一趟,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褚寿笑着问道。

  哪知左慈哼哼两声,回过神来,一甩袖子,破口大骂起来,“这都察院尽是些只会添乱的无能之辈,逝者已矣,又叫人将这尸体来回搬运,实乃大不敬也!”

  “诶诶诶!你这老头儿讲话太不中听,我们大人下令将这案还与你已是天大的麻烦了,你非但不感恩,你你你还在这里口出狂言!”

  门后紧着走出叉着腰骂骂咧咧的罗铭,便也指着左慈大骂,眼神一清,又瞧见褚寿的马车,立刻迎了过来。

  “呦?郡主!您怎得亲自来了,不是说好了由我们大人去将军府?”都察院罗铭罗大人跨出了门槛,甩着袖子便快步走到了他二人面前,眼神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褚寿身上,满眼期待。

  褚寿立刻接应道:“正巧路过罢了,听得都察院判定那井壁蜈蚣为北境细作,颇有些疑虑,便想来问问清楚。”

  罗铭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道:“您大驾光临正是令我们都察院上下全都蓬荜生辉呐!”

  说完,看见左慈黑了脸,昔日老同事相见,分外眼红,冷着声道:“我说左老头儿你怎么还没走啊?这人都给你了,还白搭了俩人力,你还想干什么?快走走走!”

  左慈倒是没得理会,只板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了句:“告辞。”

  便一甩袖袍,提了提肩上挎着的匣子,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罗铭叉着腰大笑几声,挥手,高声对这左慈的背影奚落揶揄道:“慢走不送!”

  转而又点头哈腰起来,右手伸出道:“郡主,您请。”

  褚寿笑着看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负手跨过门槛,进了都察院。

  今日再进来,都察院依旧是忙忙碌碌,在职人手皆脚步匆匆,除了在职事务,好像什么都不愿再理会。

  二人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郡主您来可是要寻我家大人细商这个这个北境细作一事?”

  “正是。”

  褚寿不愿否认,便点点头应和道。

  “我家大人说了,若是您来,必然好生招待着,上次是我们下面的不懂事,不会再耽误您的事儿了。”

  褚寿挑眉,问:“这也是你们家大人说的?”

  罗铭愣了一下,面露难色道:“嗯?不知您指的是……”

  “不懂事儿……你家大人上次不懂事儿到宁可避着都不肯见本郡主一面呢。”

  “是是是不懂事儿太不懂事儿,大人他们刚应付完左老头儿,正在正堂议事呢,说是想着您会来,叫我直接带您去正堂。”

  褚寿应了一声,眨眨眼,听罗铭说着一些面子上寰转的事情,继续穿过几盏圆门,跨过一条夹在湖上的曲曲折折的长廊,这才走到了罗铭口中的正堂。

  “下一步是得要好好部署,与其在莫须有的事儿上浪费时间,倒不如想想……”

  罗铭故意咳了两声,一众人才从商讨中抽出神儿来,齐齐回头,便是如此,褚寿在所有人作拜时,一路朝着上位去咯了,坐在了宋延倾的一边。

  他见自己前来,并没有什么波澜,左手搭在桌案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

  不过他表现的倒像是提前知道的一样,不过也是,都察院耳聪目明,做个什么事何人不知道……

  坐定后才发现,除了秦无晦、沈羿苛和沐华舒外还站着一个紫袍男子,手背负在身手,低垂着眸子。

  沈羿苛朝着宋延倾接话道:“郡主前来,可是郡主与大人早已定好,要商讨部署禁军之事?”

  褚寿抬眸,将手轻轻搭在一旁桌上,开口道:“部署?宋大人不是已经把刺客示众了吗?哪儿还需要我们如何巧妙部署呢?”

  “禁军与都察院流调情况有所不同,郡主未回来之前,便是因着两家未得互通,才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若非如此,郡主前来是为了……”沐华舒上前一步柔声应道,语气温柔而坚定。

  “本郡主今日是为那北境细作前来,想来多问一嘴,都察院草草定罪,究竟是想做什么?”褚寿微笑着回答,余光看向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宋延倾,他倒是沉得住气,手中转着一小杯茶,指腹摩挲着茶杯壁,感受着茶水的温热。

  听到褚寿询问,宋延倾这才开口,轻轻放下茶杯,转眸,毋庸置疑道:“查到的便是如此。”

  褚寿也不甘示弱,冷着脸问道:“证据呢?”

  将这蜈蚣定为北境刺客,无非是想替真正的幕后指使开脱,众人再气愤,也不至于杀到北境推翻他们的政权,而这幕后指使一旦被揭露,那必然是要担上谋逆的罪名,可这蠢蠢欲动之心已然闹大,为何宋延倾不选择顺藤摸瓜继续查下去呢?

  想到此,褚寿不由得赌起气来,都察院每一步都没走在她的设想之中,这过于欢脱的走向让她无力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还是烦请郡主的手别伸太长了,若非禁军魏统领失职,这事儿本不用闹得这么大。”那紫衣男子露出阴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褚寿,沉声道。

  褚寿转眸看向他,来了兴致,眼眸明亮,好奇问道:“呦?这位公子又是何人呐?”

  “在下都察院兑司所叶翻飞。”叶翻飞只微微颔首,不愿作作礼,冷着脸算是报上了名号,打过了招呼。

  褚寿冷笑一声,扭着手腕,眯着眼问道:“这位大人倒是擅长拿禁军作借口,你昨夜没来吗?人还是本郡主抓的呢,过问刺客消息也算是手伸的太长吗?”

  叶翻飞轻轻哼了一声,虽不再搭茬,眸子却是满是不屑。

  秦无晦摇着扇子,朗声一笑,目光像狐狸一般在众人身上流转,圆道:“郡主见谅,若执意查出背后之人,恐怕明齐便要内乱。”

  褚寿冷哼一声,扬眉道:“将所谓北境细作陈尸于众,还如此高调,岂不是正好落入了那背后之人的圈套?”

  “郡主言过其实,自建国以来,北境向明齐安插了多少细作,揪出一只来又何妨?”

  “秦先生说的轻巧,整个京都皆知陛下身受重伤,坊间传言更是不断,祸及皇宗的细作倒也是不常见的,你既不处理背后苟且之人,又要以两国相争激起民愤,陛下受重创,传出去岂不是长他国之气焰?你让驻守边疆的将士又如何自处?”

  “攘外必先安内,依诸位所言,再查下去恐要起内乱,那便抢先掀起这乱,与其去费尽心机抓数不尽的细作,倒不如揪出一个隐在暗处祸国殃民的小人,拔除我明齐隐痛。”

  褚寿说着,定定的看向宋延倾,正声道:“此举,甚蠢。”

  那叶翻飞又忍不住起来,急着开口道:“郡主位居高位,说什么做什么都轻而易举,自然不懂我们常人之难处……”

  褚寿拍桌,“我与你说天上日头,你偏要去捞那水中残月,指东打西,你也甚蠢!”

  “你……”

  “我?五年倒是变了天,什么人都敢本郡主不敬了?”

  眼见褚寿言辞愈来愈重,沈羿苛连忙出口:“小叶大人莫不是吃多了酒?还请慎言。”

  沈羿苛看向自家大人,虽无言,眼神却带了寒意,叶翻飞这些话完全是在大人雷区蹦哒,况且他唇枪舌战的对象还是郡主,于是便冷眼看向叶翻飞,板着脸见他慎言。

  谁知这叶翻飞未有听懂沈羿苛话中警示,依旧不肯退让,只小声嘟囔道:“沈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褚寿原本一听这个熟悉开头,心中好奇起来,他口中所说旧事究竟是何事?等着继续听时,却被人生生拦截。

  “阿叶,兑司所不是还有案子要办?”沐华舒定定的看向他,眼神示意他切勿多言,与其说多错多,不如趁着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快点离开这里。

  叶翻飞一听连沐华舒都要阻拦,眉头紧拧,满口抱怨道:“华舒……你又何必如此忍让?”

  褚寿又一听,眼神有些放光,这事儿越说越让人好奇,便立刻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接话道:“忍让?沐小姐,本郡主何时做了让你无法忍受之事?恐怖如斯,还得要这位小郎君替你说出口?”

  原是话里带了戏谑的意味,却叫那沐华舒生生的憋出眼泪来,低垂着眉头,似是受了破天的委屈,可褚寿她说的句句是实话,怎得就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那叶翻飞愤怒的眼神,让褚寿误以为他差一点就要翻飞起来,一肘子要把她的脸给击歪了……

  “够了。”宋延倾终于开口,却未抬眸,沉声道:“先都下去吧。”

  那叶翻飞还想要劝,拧着眉头轻声唤了句“大人”,作势要进行阻拦。

  褚寿瞧着,嘴角不禁抽搐,当真觉得她对这一群人挨个儿干了什么混事儿,才叫人家这般的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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